天空不知何时已经飘起了细密的雪丝,知夏下意识地拢紧了衣襟,轻声道:“少夫人,下雪了。”
顾清妧伸出手,一片冰凉的雪花落在她的指尖,瞬间融化,她凝视着那转瞬即逝的洁白,轻声应道:“是啊,下雪了。”
山河破碎,风雪飘摇。
这乱世的冬,似乎来得格外早些,也格外冷些。
细密的雪丝渐渐转为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覆盖了来时路。马车在逐渐加厚的积雪中艰难前行,终于赶在道路被封锁前,驶入了镇西府。
顾清妧回到绛雪轩,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满身寒意。她匆匆换了干净的衣裳,略定心神,便前往书房去见萧屹。
“父亲,我回来了。”她敛衽行礼,抬眸便见萧屹端坐案后,面色沉郁。
“回来便好。”萧屹微微颔首,将一封密信推至案前,声音低沉,“这是京都刚到的消息,你看看。”
顾清妧心头莫名一紧,上前拿起信笺。她垂眸细看,信上字字句句,让她的脸色一沉再沉。
凉川大捷后,本该是双喜临门的盛宴。然欢宴未歇,凤仪殿竟突起大火,皇后与襁褓中的小皇子……双双葬身火海。
陛下本就沉疴缠身,闻此噩耗,当场呕血,病体彻底垮塌,如今已是弥留之际。
“四姐姐……死了?”顾清妧捏着信纸的指尖泛白。
萧屹沉重地叹息一声,无奈道:“顾家如今也翻了天。二房听闻皇后罹难,悲痛欲绝,你祖父受此打击,也一病不起。更巧的是,偏在此时,贤妃诊出了身孕。如今朝政,全由赵松仁一手把持。”
凤仪殿失火,贤妃有孕,赵家势大,皇帝垂危……这一连串的事件,分明是一张早已织就的网……
“顾家人不能再待在京都了。”顾清妧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必须想办法让他们离开。”
赵松仁若拿捏住顾家,以此来给她施压,萧家就被动了。
萧屹何尝不知其中利害,揉了揉额角,叹道:“但你的几位兄长皆在朝中任职,若无旨意,擅离职守乃是重罪,想全员安然撤离,谈何容易?”
顾清妧紧紧捏着信纸,窗外是呼啸的北风和漫天大雪,一如京都此时的肃杀。
一时间,面对这无解的死局,饶是她素来机敏,也不由得感到一阵无力。
就在这时,下人来报,说是顾夫人来了。
顾清妧闻声起身,快步迎至廊下。谢氏由侍女搀扶着,从漫天风雪中走来,斗篷上积了厚厚一层雪,脸颊冻得微红。
“母亲,这般大的风雪,您怎么过来了?”顾清妧连忙替她拍打积雪。
谢氏进了厅堂,解开斗篷,露出脸来,语气温和:“来得巧了,刚好赶上妧儿回来。”
萧屹也起身相迎,神色凝重:“亲家母,这路上不好走吧?何必亲自冒雪前来。”
谢氏笑了笑,说道:“还好,雪虽大,路还算稳当。我家老爷特意让我来一趟,给妧儿带句话,”她转向女儿,目光慈爱,“你父亲说,让你不必为家里忧心。”
顾清妧拧眉,疑惑道:“父亲可是已有对策?”
京都局势如同烈火烹油,祖父病倒,兄长们身陷囹圄,岂是一句不必忧心就能化解的?
谢氏轻
轻拍了拍顾清妧的手,语气和缓:“你父亲既如此说,自有他的道理。你如今首要的是顾好自己,莫要思虑过甚,伤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