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看起来……竟像是一对正在商议要事的旧相识,平和,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默契。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心才慢慢的平静下来,噙着一抹的冷笑,她离开了。
忽然发现,在这里是人生地不熟的,连个可以说话的朋友也没有。
一下子,觉得自己很可怜起来。
这会,她看见大上海的牌子。
记得上次来过的时候,她还来过。
记得北平也有这样的地方,她也去玩过。
也记得在报纸上看过介绍过大上海,一个很时髦玩乐的地方。
这会,她走了进去。
午后的大上海舞厅,褪去了夜晚的喧嚣浮华,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在昏暗的光线里沉睡着。
空气里残留着昨夜浓郁的烟酒气、香水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属于夜晚的靡靡之息。
宋清篁踩着光洁如镜、却略显冷清的地板,高跟鞋敲出轻微的回响,一声声,敲在自己空落落的心上。
吧台处亮着一盏孤零零的暖黄射灯,光束下尘埃飞舞。
一个穿着剪裁合体的旗袍,头发微卷,正背对着她,专注地擦拭着玻璃杯。听到脚步声,那女人转过身来。
她约莫三十五六的年纪,妆容精致,眉眼间带着一种经过世事的通透与淡淡的倦意,唇角天然微微上翘,即使不笑也带着三分和气。
她看到宋清篁,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一种了然的、带着点玩味的笑意。
“姑娘,我们这里还没营业呢。”她的声音有些微沙,像打磨过的丝绸,听起来很舒服,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味。
她放下手中的杯子,目光在宋清篁身上不着痕迹地扫过——穿着精致、那布料,那剪裁、那通身的气度,绝非普通人家。
宋清篁停在吧台前,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袋。
她一时冲动走了进来,此刻却不知该说什么。
“我……”她张了张口,声音干涩。
女人笑了,拿起另一个杯子熟练地擦拭起来,“没事,这地方白天是挺闷的,跟晚上是两个世界。想找个地方清静清静?”
宋清篁轻轻点了点头。
“坐吧。”女调酒师用下巴点了点吧台前的高脚凳,“虽说没营业,但给你倒杯水还是有的。或者……”她挑眉,带着点戏谑,“想来点更带劲的?不过这个点儿,我可不敢卖给你,坏了规矩。”
她的直爽和略带江湖气的幽默奇异地缓和了气氛。
宋清篁依言坐下,将手袋放在膝上。“水就好,谢谢。”
女调酒师利落地倒了杯柠檬水推到她面前,胳膊支在台面上,打量着她:“看你的样子,不像是常来这种地方寻开心的。心里有事?”
宋清篁垂下眼帘,盯着杯中晃动的柠檬片。
对一个陌生人,她本不该说什么。可或许是这昏暗的环境让人放松,或许是眼前这个女人身上有种奇特的、令人信任的气质,也或许是她心里的郁结实在太满,几乎要溢出来。
她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说不好。”
女调酒师了然地笑了笑,拿起一个调酒壶在手中随意地把玩着:“那就别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