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哉看着直人在他的衣襟上留下的血手印,又露出嫌弃的表情:“脏死了,赶紧去洗澡。”
直人听得出直哉没有生气,所以一整只鬼挂在直哉身上不肯下去:“一起洗。”
“谁要和你一起洗,又不是小孩子了。”
“直哉——”
“啧,知道了!”
等冲洗干净身体,直哉和直人面对面泡入浴缸。热水刚没入身体,直人就已经漂浮着向直哉靠近,然后趴上直哉的胸口。
直哉仰躺靠在缸沿,闭着眼短暂地休息。直人撑起身,细细观察着直哉的脸。
直哉今年已经四十三,身体仍然结实,但不如二十来岁的时候精壮,显然要更厚实了,这变化抱着的时候更明显。
变化更大的是直哉的脸,也终于成熟到了正值壮年的份儿,板着脸的时候很有禅院家主应有的风范。
但是——直人的视线在直哉脸上仔细描摹,一点点比对任何一丝一毫的变化,习惯向后梳的头发,眼下的细纹,因为家事繁忙总是下拉的嘴角……
直哉依旧英俊,即使他总为自己的皱纹不悦,但他的容貌从未因为年岁流逝而损失分毫。
但是他还在生长,甚至,他这个年龄段不能再用成长,而应该是衰老。
直哉不畏惧寿命的尽头,但厌恶自己的衰老。
直人想着,任由身体下滑,他重新趴在直哉身上,头枕着直哉起伏的胸膛,两条手臂垂入水中,自由晃动。
等到水温变凉,直哉终于睁开眼猛地从水中坐起,他低头发现直人竟也睡着了,手还搂着自己肩膀。
直哉皱起眉,下意识想让他醒醒,但手碰上直人的时候又停住了。
最后直哉揽着直人起身,一直到他给两人擦干净身体,把直人塞进被窝的时候,直人才睁开眼睛。
“你是猪吗,这么能睡?”直哉在床上躺下,两兄弟盖同一条被子。
直人平躺着,脸朝向直哉不说话。
直哉看着直人,直人还是二十一岁时候的样子,没变过。
鬼是不会老的,鬼会一直活下去。
等直哉到了五十岁、六十岁七十岁,一直到直哉头发花白,垂垂老矣,老到被所有人忘记他也有过年轻的时候,直人还是会这个样子。
直哉看着直人乌黑的眼睛,心想这可怎么办,直人是个傻的,再活一千年也不会有任何长进。
双胞胎就是双胞胎,哪怕已经成了一人一鬼,也能想到同一件事上去。
直人不为鬼生漫长而感到欣喜,因为他从不认为长生不老有什么妙处,也从不羡慕不老不死之人。
相比于死亡,更令他恐惧的是分别。
但他想起直哉终会死亡,也并不觉得害怕,他早早想好了对策,因为这是个很简单的问题,反正他们是不会分开的。
“你又在得意什么?”直哉看着直人在那里自顾自地笑,很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直哉自认为自己的脾气都被磋磨得好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