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亿万条遗憾音频汇入时间泡,静滞回廊的金膜表面泛起涟漪般的波纹——那些原本被抹平的时间褶皱,竟微微隆起,仿佛沉睡的记忆正试图呼吸。
缝时妪的补丁突然出刺目的光。
老焊的老师之徒盯着终端尖叫:“情绪熵指数突破临界值!时间黏度在暴跌——”
零的怀表项链“咔”地裂开第三道缝。
她望着时间泡里翻涌的光雾,一直紧绷的下颌线终于软了些,像是看见什么遥远的、她曾拼命想留住的东西。
顾昭之的手突然不再透明。
他的意识光点里浮出模糊的画面:穿白大褂的少女举着焊枪冲他笑,说:“小顾顾别怕,大不了炸完泡面机,咱就改行卖糖炒栗子!”;穿战术靴的男人蹲下来,把糖炒栗子壳剥得干干净净,装进他小小的掌心,指尖温度透过光影传递而来。
黎未感觉有股热流从脚底窜到头顶,头皮微微麻。
她望着卫砚舟,望着顾昭之,望着时间泡里所有被遗憾串起来的魂灵,突然扯开嗓子笑了:“零!你说时间不能哭?”
她的声音混着千万人的呜咽、呐喊、未说出口的“我爱你”,炸成一团金色的情绪风暴,声波震得空气嗡鸣,连远处的金属支架都在共振。
时间泡开始剧烈震颤,金膜上的裂痕像被注入了岩浆,亮得人睁不开眼,热浪扑面而来,带着熔金与焦糖的气味。
“那我偏要——”黎未的笑里裹着泪,把卫砚舟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掌心贴着掌心,脉搏如战鼓交鸣,“哭出个新宇宙!”
时间泡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如同远古巨兽苏醒的咆哮。
零身后的静滞回廊突然传来“咔嚓”一声——那是维系了三百年的结构,正从最深处开始龟裂。
静滞回廊的龟裂声像碎玻璃滚过神经,每一道裂痕扩展时都伴随着低频嗡鸣,如同大地在呻吟。
时蚀者零的指尖深深掐进耳后,怀表在掌心疯狂倒转,齿轮咬合的尖锐声响里,她突然听见了那串被时间修正抹去的、最清晰的童音——是妹妹趴在厨房台沿,鼻尖沾着蛋黄的奶声:“姐姐,我想再吃一次你做的煎蛋。”
“闭嘴!”零嘶吼着踉跄后退,战术靴跟碾过满地时间碎片,出清脆的碎裂声。
她苍白的脸涨得通红,眼尾的泪痣随着颤抖的睫毛忽明忽暗。
可那声音像根烧红的针,穿透她用三百年恨意筑成的屏障——当年妹妹被判定为“时间冗余”时,也是这样仰着头,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煎蛋,蛋黄滴在她裙角,留下一个永远无法清洗的印记。
“修正时间才是秩序!”她扯着领口的怀表项链,金链在颈间勒出红痕,指尖却被一股温热触感轻轻缠住——
缝时妪的补丁不知何时贴在了怀表第三道裂痕上,那些带着黎未焊错接点的残线,正泛着暖黄的光,像极了当年妹妹把煎蛋推到她面前时,厨房暖光灯的颜色。
“小闹!把那破扩音器给我!”黎未的喊声响得能掀翻回廊穹顶。
她踉跄着扑向躺椅,卫砚舟的战术外套还搭在椅背上,残留着他精神力透支后的冷白气息,织物纤维间还夹杂着硝烟与铁锈味。
小闹的全息投影正举着“噪音革命·终极轰趴”的霓虹牌,闻言“唰”地弹出扩音器——那是个裹着粉色毛线套的金属筒,筒身还贴着黎未手写的便签:“炸了不赔”。
三个月前实验室里,她曾把这生仪接上反物质接口,笑着说:“傻ai,你知道什么叫‘情绪共振放大器’吗?”
“宿主你可悠着点!”小闹的电子音都在颤,“这是拿你去年做的‘防秃头生仪’改装的,上次实验把隔壁实验室的哈士奇电成了爆炸头——”
“闭嘴!”黎未抄起扩音器就往躺椅核心塞,指节撞在金属接口上磕出红印子,皮肤火辣辣地疼,“现在需要的就是爆炸头级别的情绪!”她想起顾昭之缩成幼童的手,想起卫砚舟掉在她手背上的泪,喉间突然窜起股狠劲:“全宇宙的遗憾都给我往这儿冲!我们要的不是修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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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让该存在的存在!”卫砚舟突然从后面环住她。
他的精神力网还兜着顾昭之的意识,可此时却分出一缕,温柔地裹住黎未颤的手腕,如春风拂过冻土。
他的呼吸扫过她耳尖,带着硝烟和血锈味:“我帮你稳住能量输出。”
黎未的鼻尖突然酸。
她想起那天自己骂系统时,卫砚舟正偷偷把她的声音录进私人日志,标签写着:“她生气的样子真好看。”
她反手勾住他的手指,对着扩音器大喊:“所有没说出口的‘我后悔’,所有没递出的糖炒栗子,所有被时间碾碎的煎蛋——给我炸!”
扩音器瞬间爆出刺耳鸣响。
那不是音乐,是婴儿的啼哭混着老唱片的杂音,是火车鸣笛裹着没说完的“等等我”,是三百万个“如果”同时炸成碎片,声波如刀,割裂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