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被他这样紧紧握着手,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几乎灼人的温度和微微的颤抖,那个早已准备好的、冠冕堂皇的理由却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
一种酸涩的、陌生的洪流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我抬起眼,望进他翻涌着复杂情绪的眼眸,那里清晰地倒映着我苍白且狼狈不堪的脸。
“当时……箭来得太快了。”我避开了直接的回答,却将心底那一瞬间最原始的恐惧剥开了一角,“我只看到它对着父皇……对着御驾的方向,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垂下眼睫,遮住了眸中情绪,“当时……没想那么多。看到了,就……扑过去了。”
这是真话。
那一刻,本能压倒了一切。
“可是……”我顿了顿,目光有些失焦地投向帐顶摇晃的阴影,语气里染上了连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茫与绝望的依恋,“如果重来一次……如果箭是指向二哥你的……”
我停住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鼓噪,撞得生疼。后面的话,不受控制地,流淌了出来:
“我大概……还是会扑出去吧。”
说完,我自己先愣住了。
没有权衡,没有粉饰,没有考虑后果。
它就这么赤裸裸地、从心底那片连阳光都照不进的、混杂着算计、依赖、恐惧和……或许早已变质的渴求的泥沼里,浮了上来。
因为我突然惊恐地意识到,这可能是真的。
如果那支箭真的射向他……我或许真的会不顾一切地扑出去。
仅仅因为,是他。
这个认知狠狠刺穿了我所有的伪装和自欺。
我算计着让他离不开我,却没想到,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间,也踏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份始于利用的靠近,何时变成了蚀骨的毒瘾?
白翊显然被我的话彻底震住了。
他握着我的手猛地一紧,力道大得让我指骨发疼,呼吸也骤然急促。
“胡说什么!”他低斥,声音却像是某种后怕的宣泄,“下次不许这样!任何情况下,都不许再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你的命,同样重要,明白吗?”
同样重要……
在这座冰冷的宫殿里,有谁曾觉得“白圻”的命是重要的?
早被所有人遗忘,连皇帝都视若无睹。
我自己,也不过是将这残破的生命视为棋子,步步为营,苟延残喘。
可他说,同样重要。
他说,我的命,同样重要。
眼眶猛地一热,积蓄了太久太久的酸涩液体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迅速模糊了视线。
我狼狈地别过脸,不想让他看到这瞬间的崩溃。
太丢人了,白圻,你太没用了。
可颤抖的肩头和压抑不住的、细微的抽气声,还是泄露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