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只是白烈,三哥的四弟。
我们练箭,喝茶,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他从不问我舅舅的案子,也不问母妃怎么样了。
他只是安静地听我说,偶尔应和几句,眼神温和得像春天的湖水。
我贪恋这份温和。
就像在冰天雪地里行走太久的人,贪恋一捧炭火的温度。
哪怕我知道,这温暖并不属于我。
舅舅的案子最终结了。
“查无实据,但有失察之责”。
罚俸一年,留京反省,兵权被分走大半。
母妃没再哭,只是变得更沉默。
我去看她时,她正对着一盆枯死的兰草发呆。
“娘。”我叫她。
她回过头,看了我许久,才缓缓开口:“烈儿,你舅舅的事,你别管了。”
“为什么?”我不解,“舅舅分明是被人陷害——”
“陷害又如何?”母妃打断我,声音很轻,却像刀子,“证据呢?谁肯为你舅舅作证?谁又敢?”
她走到我面前,伸手替我理了理衣领。那动作很轻,可她的手指冰凉。
母妃叹了口气:“烈儿,你该长大了。有些事,不是光靠一腔热血就能解决的。”
我低下头,我不甘心。
可我又能做什么?
从母妃宫里出来,我漫无目的地在宫道上走。
春夜的风还有些凉,吹在脸上,却吹不散心头的烦闷。
我狠狠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
“四哥?”
清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回头,看见白澈提着一盏宫灯站在廊下。
又是小心。
五哥让我小心,六弟也让我小心。
每个人都让我小心,可没人告诉我,到底该小心谁。
我胡乱点点头,看着白澈提着灯离开。
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像从未出现过。
那一瞬间,我忽然很想见三哥。
很想很想。
凝霜阁的灯还亮着。
三哥在灯下看书,见我进来,有些意外,却没多问,只是给我倒了杯热茶。
我们没说话。
有时候,不说话反而比说话更让人安心。
至少在这里,我不需要解释,不需要伪装,不需要时时刻刻绷紧神经。
后来我们去了后院练箭。
我教得很认真,三哥学得也认真。
箭矢破空的声音,中靶的闷响,还有三哥偶尔露出的浅笑……这一切都让我暂时忘了那些烦心事。
夜深了,我该走了。
站在院门口,我看着三哥,忽然问:“三哥,如果……我是说如果,以后我做了什么……你可能不理解的事,你会怪我吗?”
月光下,三哥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四弟,你是你。你做的任何事,自然有你的道理。”
回到自己寝殿,我躺在床上,盯着帐顶的蟠龙纹样,久久无法入睡。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像潮水般淹没了我。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白烈,你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