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他曾以为温顺怯懦的脸,眼底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种奇异的、近乎解脱的坦然。
他忽然发现自己从未真正看清过这个女人。
他沉默了很久。
他想问很多事,可他什么都没问。
因为他知道答案。
他在这宫里活了四十年,比谁都清楚答案。
他赐了她白绫。
留全尸。
善待三皇子。
可他说完最后一句话时,自己都不信。
善待?
在这座宫里,谁善待过谁?
他把那个尚在襁褓的孩子丢进凝霜阁,像丢一件无关紧要的旧物。
十六年不闻不问,任由他饥寒交迫,任由他自生自灭。
他告诉自己,这是为了保护他。
一个罪妃之子,离权力越远越安全。
可他知道那不是真话。
真相是,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个孩子。
面对那双与李昭仪如出一辙的眼睛。
至于陈婉。
陈贵妃。
她入宫那年,他记得很清楚。
不是因为那年的杏花开得格外好,也不是因为她穿着那身鹅黄的宫装走进殿门时,满殿的目光都被她吸引了。
他记得,是因为她看他时,眼底没有任何算计。
没有皇后的恭顺,没有德妃的攀附,没有丽妃的野心。
她只是看着他,像看一个人。
那一眼太短暂,短暂到他自己都以为是错觉。
后来他才知道,那不是错觉。
是她心里装着的另一个人。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他只知道,每年陈贵妃往北境送的东西,比往他这里送的多得多。
他没问过。
有些事,不问,就可以当作不知道。
他给她贵妃的位份,给她盛宠,给她诞育皇子的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