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他会泄题?”雾盈单手托腮,道。
“……”骆清宴犹豫了一下,“他当年想给我透题,被我叫人赶出去了。”
雾盈许久没听到这么好笑的事情了,嘴角下意识扯了一下,却有种被人盯着的错觉。
“我确实有个小忙,需要你帮一帮。”雾盈轻声道。
宋容暄站在街对面的好时节茶楼雅间里,一时错愕。
他的眸子很快暗沉下来,如同酝酿着一场看不见的风暴。
柳雾盈还真是潇洒,一个回身便可以将他抛到脑后,然后投入到新的感情中。夕阳将她的脸颊染上薄绯,亮晶晶的眸子在黑夜里也会光。
可这样的柳雾盈,再也不会出现在他面前了。
她一直都是这样生命力顽强的人,身边缺了谁都能活。
可他始终被困在那场大雨里,再也不愿醒来。
雾盈和骆清宴分别后,去找了柳潇然。
他听完雾盈的计划,沉默良久,最终还是道:“这个责任,本来该我担……只是没想到……”
“没什么本来不本来的,”雾盈打断了他,“我虽为女子,也是柳家人,此为尽孝,更是尽忠。”
“阿盈,你瘦了很多。”柳潇然尽力用眼睛描摹着妹妹消瘦的身形,“在皇上身边,太劳心劳力,还要挨骂。”
柳潇然不骂她,不代表御史台别人不骂,那些人如同咬人的疯狗,逮谁都要咬一口。
“趁着我还年轻,把该做的都做了,免得到了爹那个年纪再后悔,也晚了。”
古来变法者,大多身败名裂、下场凄惨,如商君遭车裂而死,雾盈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只有一条,她不能让别人也牵涉进来。
她已经没有九族可以诛了。
雾盈回宫后拟了一道策论题,谈论“如何避免举荐制度中沽名钓誉、剽窃他人诗文”。
此事影响甚广,姚之洞又是个胆小如鼠的性子,他必定没有胆量出这样的题目。雾盈计划在考试之前将卷子替换掉,打他个措手不及。
主考官庸碌无能,还得看她这个监考。
果然到了八月初八开考那日,姚之洞一见到卷子就傻眼了:这根本不是他当时出的那道题!
他拿着卷子来找雾盈,哭丧着脸就差在跪在雾盈面前了:“县主……下官可不敢出这般大逆不道的题目……定然是有奸人作祟……”
“哦,本县主觉得姚大人出的不好,就自己出了一道。”雾盈连眼睛都没抬,只拨弄着茶沫子,似笑非笑,“姚大人有意见?”
幸亏后堂隔音还不错,没让考生们听见。
姚之洞顿时傻了眼:“没意见……”
那些提前买题的人岂不是要将他生吞活剥了?
姚之洞脑海里一团乱麻,在考场内不安地走来走去,时不时拍大腿,雾盈轻轻撂下茶盏:“姚大人还是别走了,本县主瞧着眼晕。”
姚之洞真是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
雾盈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巡视去了。她走过的地方,能看见许多人试卷上未着一字,抓耳挠腮,其中不少人在暗骂姚之洞。
刚一散场,姚之洞就急匆匆地走了,轿子刚出了京兆府的后门,就听得外头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好似一群人将自己围了起来。
那群人都是虎背熊腰的壮汉,个个劲装短打,为一人低声道:“姚狗贼!拿了银子却不办事!”
姚之洞正没好气,掀开帘子就骂:“那是我能预料到的吗?”
话音未落,他却愣住了,只见为一人摘下脸上的黑布,一双桃花眼含笑:“姚大人,好久不见。”
“明……明大人?”
姚之洞当时就从饺子里滚下来:“明大人,下官不曾收过什么银子,都是误会……”
“到了大理寺再说吧。”明和谨笑嘻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姚大人,你得罪谁不好,还偏偏得罪她,我看你是嫌自己活的太长了。”
“你不记得薛闻舟怎么死的了么?”
姚之洞身体僵硬,如同被一碰冰水从头淋到了脚。
那个心狠手辣的贱人!
雾盈和小桃站在巷口看好戏,小桃还买了一包瓜子,一边看一边嗑,一脸天真:“姑娘,我觉得他在骂你。”
“把我觉得去掉。”雾盈揉揉小桃的头,“今日大功一件。”
“姑娘算无遗策。”小桃是真心佩服,“真是不明白,有些人怎么瞎了狗眼……”
说到这儿,小桃突然捂住嘴,神情惶恐:“奴婢不是故意的……”
“没事。”雾盈安静地遥望远处层层叠叠的楼台,“走吧。”
府试比雾盈想象的要顺利,即便是改了卷子,还是有些考生能够脱颖而出。
八月十一,说来也巧,她正从京兆府批阅完卷子出来,饿得头晕眼花,柳潇然身边一个小厮就来告诉她:“姑娘,今日公子说庆贺柳府乔迁之喜,让您过去赴宴。”
“现在?”雾盈措手不及,“这衣服……”
“公子说他给你准备了衣裳,姑娘过去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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