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十六岁时在梦里初尝情欲,梦里的人是景华。在他还不只是情爱为何时,他就已经对那人情根深种。
初初时,他觉得那是疾,就像他小时候那些怪病一样,他想着像戒掉身上的怪病一样的戒断这可怕的念想。然而这毕竟不是怪疾,他的异常很快让王叔察觉,在审问下交代了。
王叔气恨非常,那年他十七岁,本打算给他说门亲事,往后也方便推他上位,哪成想他夜夜想着个男人入睡!所以后来王叔也才会说那些告诫的话给他听。
庄与因为小时候的怪病,不大能通人情,后来方成少年郎,心里就有了人,他没和别人谈情说爱过。
他觉得庄襄说给他的话很有道理。
在景华暗示他的爱慕时,他本能地逃避,他不想景华拨乱他的计划,也不想变成王叔说的那种为情忧前惧后的人。
但他终究还是变成了这样忧思多怖的人,而且,他也没学会如何与人风情月意,他总是听不懂景华那些奇怪的话。
景华见他暗自吟叹,也不明白他为何事忧愁,也不好问,毕竟如今他们仍是两分立场,万一他忧虑的是怎么策略下一步好早些把太子殿下关进笼子里这样的事儿呢?虽能亲密相抵,心却还隔万里重山,他心中不免也有些郁闷了……
但到底不能两个人挨在一起唉声叹气,庄与既不能将忧愁对他尽诉,那他就得想个法子让他抛却烦恼才是。
隔日是个晴天,秦王的马车一早便离了敦凉,往白城方向而去。他们要在公输樽的小院再留宿一夜,与他道别,明日一早齐整了人数,就沿着商道离了漠州往秦国去。景华和他们一道走,途径上湫河时再做分别,各回长安空桑。
朝中平叛,漠州肃清,靖阳为笼络民心,恩赦上下,减免民税,隋国百姓感恩君上,自发的庆贺祝祷。白城百姓亦如实,连夜筹建了十里长街的冰雕花灯,听闻公输樽还被请去指导工匠,冰灯十里煞是美观,引无数人来观赏游玩。
景华还记得庄与在陈国就对冰灯会念念不忘,也正好是个去他烦恼的机会,便骑着骊骓待着他到白城里去看。他们避着人群,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才到花灯长街上来,花灯昼夜不息,虽没有往来人群的热闹,二人牵手共赏也是风月。
前走可见,骆驼、骏马驮着百货宝物行商道,车驾、旗番迎着西辉蔽天日;白象玉狮珍兽并辉、飞鹤孔雀奇禽斗艳。双龙戏水,凤舞九天,鲤跃龙门,玉兔折桂;剪的柳叶映水,绘的梅花照月,荷花芙蓉铺琉璃锦绣,绣球水仙转皎洁光辉;屋阁亭观、琴楼戏台,喧闻人间百态,琼楼玉宇、晶宫贝殿,往来神仙人物;更有糊着彩色明纸的花灯彩照其间,或转冰树梢,或垂玉花蕊,或藏珍兽腹,或衔禽鸟口,高楼层层辉,亭阁泠泠光。流光溢彩的琉璃球,璀璨晶莹的玉屏障,冰灯辉映,如梦如幻。人行走穿梭其间,亦是落的一身粼粼漓漓珠玑玉影,璀璀璨璨瑰琦彩光。
在长街尽头有一棵千年古树,上面挂满了拳头大小的冰灯,精致的一盏灯能有三四冰层的花纹变化,简易者也如琉璃一般晶莹而剔透,下缀着许愿红绸。风过拂柳,冰灯随之摇曳,流光溢彩,晶光变幻,红绸飘拂,煞是好看。
庄与走到灯下看红绸上人们许下的心愿,多是盼望家人团聚、平安顺遂、姻缘如意这样的话,他却看得很认真。
瞧过了底下的,高一点的他够不到,便回头看着景华,景华会他的意,走过来,抱举起他,让他够着看上头的红绸。
庄与感慨地说:“这些心愿不是许给神明,是许给我们的。”手搭在景华肩上低头看他:“我们要快些为他们实现呀。”
这话让景华心中触动,他仰头看他,灯影冰光笼照着他,景华这会儿觉得看他就像是看到神明,他笑起来,说好。
景华明白他的话,这让庄与心情愉悦,他也笑起来。
他还被景华举抱着,景华仰面看他时,脸上落着的都是晶莹璀璨的光影,像他站在九阙台上那般的熠熠生辉,他抬手摸他近在眼前的面颊,摸到他的唇角,生出想要吻他的念头。
景华看懂了他眼神里的意味,托稳了他的臀,仰高了头,含笑看着他,舌尖探出唇角,舔湿了他的指尖,用眼神诱着他主动。
庄与看他的眼神变得又润又深,低垂的睫毛随着微促的呼吸轻颤,他撑在他肩头的手微微握紧了,一切声音和光影都推远……
他动情又好奇地看着景华,他像探寻的陌生的领地,指尖追逐着他收回的舌尖,指纹摸捻他柔软的唇纹,让它变得更软更红……
他捻弄进微启的唇缝,挨着呵出的潮热,碰到了他的牙齿,也沾染上他的口水……
他的手指还妄图想要起开他的牙齿深入,景华忽然伸舌卷住的他的手指,他像是受了惊吓,在他含住时慌忙地抽开了手。
景华遗憾地舔了舔唇角,笑看他,庄与从他眼中看到了嘲笑,他有些气恼地用手遮住了他的眼睛,不许他再看!
然而他的唇角翘起了笑意,庄与方才险些吃亏,不肯再碰他的唇,可那唇却微张着,湿柔红润,像诱着他去碰去吻……
庄与没经得住诱惑,他无声的吞咽,遮紧了他的眼睛,也闭上了自己的眼睛,缓缓低头,和他唇齿相碰……
这一回景华把主动权都给了庄与,这是一个青涩稚嫩、充满了探寻意味的吻,也是一个十分温柔入情的吻。
景华的忍受多过享受,动心也多过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