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的人情不好欠,他知道,可他真的束手无策了!
他请楚王发兵,说了无数的道理,可楚王不肯听,他昨天在雪地里跪了一夜,楚王反而更加震怒,觉得人人都在逼他,对他大发雷霆,让他滚出他的王宫。
如今乱世,能者无人信道问神,他们只信自己,信手中权势。
就在颜均考虑要不要下跪求的时候,秦王把目光轻飘飘地移开了,他的神色很平静,可气场明显地冷肃起来。
颜均微妙地感受到一种敌意,这种敌意不是针对他们两方政治立场的不同,而只是对他个人的不悦。
颜均不知道何处得罪了秦王,想了想,大抵是他刚才一时情急说的话碰触到了秦王的禁忌。
一时两人皆不说话,开始了莫名其妙的猜疑与对峙。
考题
“咳咳咳……”
始作俑者见情况陷入僵局,不得不出来解围,梅青沉踱步过来:“两位聊天儿呢?嘿真巧!”
他朝颜均使了个眼色,让他先行回避一下,又挨在庄与身边来:“给你打了样好东西!”
他把背着的手伸出来,握着的拳头翻过来,手心向上,摊开手掌,里面赫然是一枚墨玉扳指,与庄与之前的那枚半点无异。
“瞧着眼熟吧!”梅青沉观着他的面色,道:“就是你那一枚,不过现在这就是一枚普通的扳指,里头那些不干净的东西都让心灵手巧无涯山庄庄主,也就是本人我,给剔除干净了!”
“想不想知道是谁让我做的这事儿?”
庄与拿过扳指,轻轻摩挲,墨玉细腻的触觉一如往日……
他将扳指戴在拇指上,看他问道:“收了他多少钱?”
“咳咳咳……”一下子被拆穿的梅庄主心虚得眼神乱瞟:“帮你做事,也就意思一下,没多少……”
扯了一下他的袖子强行转移话题:“这时候是计较金钱的时候吗?你在此耽误一刻,他们在城中便多一刻的危险。”
“他们?”庄与看他:“原来梅庄主青城相候,又将我引见楚国国师,并不是为着我,也不是为着太子,是为着他。”
那目光看得梅青沉一个激灵,他知道庄与是真心动了怒气了,立马举手投降老实交代:“得得得!你也别乱说了,我都告诉你成不成?”
他自知此事自己做的确实不够仗义,他也不想坏了两个人的交情,便抄着手从头道抖落道:“要说这孽缘,还得从八年前赵国国师叛变说起。你可知,那国师亦是慕辰的老师!慕辰自小在道术上便表现出超出凡人的天赋,普通人修道,要费了吃奶的劲儿才能刻出符咒来,就算有天赋之人,也得十几岁才能刻符,更别说玄妙至深的禁咒之术。慕辰呢,自小体质不好,可他七岁便可刻符,九岁就能问咒。人聪明,又刻苦,他自己喜欢钻研这些,对他师父敬重非常,十分仰赖,那混蛋也对他好,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二人感情不下父子之情。”
庄与眉头轻轻皱了一下,陷在愤恨情绪里的梅青沉没注意到:“然而八年前,国师兵变,往日师徒一朝为敌刀剑相向,这也便罢了,那恶毒的国师还在苍遗设禁咒行巫术,旁人都以为他是负隅顽抗,然而那老贼却说……”
梅青沉目色变得沉恨:“说那是给慕辰设的最后一道考题!师徒十七年,他对慕辰性情了如指掌,算准了慕辰定然不会让他人涉险,会自己一脑门儿地钻进那个毒窟窿里去,所以他才以苍遗城为阵,设下禁咒巫术,作为考题,让慕辰来破。”
梅青沉看着庄与:“也是那时才知道,慕辰自小身体不好,并非是母胎里带出来的病根,而是那毒老贼,从他是个婴儿的时候,便给他服用一种他自己炼制的丹药,说是灵丹妙药,可助食者通气精骨,谁知道那些臭道士炼的药丸里有什么伤人身体的东西!总之慕辰的身子越来越差!糟蹋他的身子还不够,还要毁他的神智,灭他的信仰!在苍遗设下巫术,编排一通胡言乱语到处散播,说只要他破了这禁咒,便可人神无惧,能在将来做天下的共主……”
庄与心头狠狠一惊,好像有什么尖锐的东西一下子刺中了他,去捕捉,却一片空茫。
梅青沉气得原地打了两个转儿,方才平息了一点心头恨意,继续道:“慕辰你也见过的,他打小就是个心思纯澈的孩子,他喜爱道术,只因心中信仰,他想着用己所学可安国民,他根本就没有什么…什么天下共主的想法,后来他厌恶道士,一是被他恶毒的师父所伤,更多的原因,是他自己害怕……他害怕成为毒老贼说的那种人……”
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得阴沉沉的,冷涩的风从枯黄的原野上吹过来,让人发冷。
庄与将手从胸口放下,他想起在吴宫邂逅的病弱青年,发白的面色,比常人冷的体温,眼睛里的笑容却格外的平和温柔,与他交谈的也十分投机,话语中亦多有温柔豁达之意,让人觉得暖……竟是不知他还有这样的经历……
“庄与,”梅青沉难过得说:“他活不了几天了,可我不想…不想他死在那毒窟窿里。他除了认错师父,一生没做过坏事,苍遗巫阵是他一生的噩梦,我真的不想他死在自己的噩梦里,不想他死不瞑目……”
“没说不帮你。”庄与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冷静,“只是,你说,赵国国师八年前就死了,苍遗巫阵又怎么会重现?除了他,难道还有其他人知道这种阵法?目的又是为何,是针对赵国,还是针对慕辰?亦或是针对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