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那么几次,他在暗处听到过宫人偷偷的说过难听的话,后来就死了。他的父王也看着他叫过一次。但他不在意。
庄与看着景华的眼睛里有轻松的笑意,他说了自认为不算的谎:“没有很难听的,他们不敢。”
景华明显不信,但他没有拆穿,他抚摸过庄与脸上的小痣,低声道:“有些累了,去躺躺好吗?”
庄与刚要点头表示可以,就见景华在他面前单膝跪了下去,在他还在竟愣的时候,握住他的小腿抬起,脱掉了他的鞋子。然后抱他起来放在了榻上,他想起身,又被景华丢过来的大氅盖了回去,景华躺在外侧,不让庄与有出去的机会,
他扯过一半大氅盖上,侧过身来要抱他,被庄与给拒绝了。
“怎么了?”景华眼睛含笑:“不可以抱着你睡么?”
庄与从大氅里露出半张脸,在他缠裹着纱布的地方点了点,“你还伤着,别侧着睡,小心再压着伤口。”
景华侧过脸,在夜里看他,庄与也看他,景华下巴的胡青更明显了,他心疼,又好奇,上手摸了摸,然后笑着和他对视一眼,往他身边移动了一些,额头贴在他的肩膀上,感受到他身体的热度流淌到他的被冷汗凉透的体内。
景华感触到他身体的低温,低声问:“冷么?”
庄与摇头不语,他把大氅拉高,整个人都缩在里面,他垂眸闭上眼睛,手塞进大氅底下,他的手摸到景华的手,五指挤进他的手指间,与他掌心相合,紧紧地扣住他的手。
惨淡光色照映着庄与肃穆的神色,他握紧景华,轻声道:“殿下,今日一切,或许只是个开始……”
他在黑夜里依偎着他的温暖得到慰藉:“山河易夺,人心难驭。一个人的心念里不能没有东西,不是信仰这种理念,便是信奉那种教义。而如今,山河破裂,礼乐崩坏,律法形同虚设,人们担惊受怕,生活的惶恐和礼教的空缺,让他们极度渴望救赎和信仰,如同在沙漠中寻找水源的人。”
“这时候,也许就是几句话,几条教义,一尊空想出来的神,就能让他们趋之若鹜,得到一点精神的慰藉。”
“幕后人轻而易举的,便能控制其思想,若世间万民都被另一种思想扼住,即便你得到天下有如何?他们不会再信你,敬你,他们始终,是你的敌人。”
他颤颤的闭上眼睛:“这座道观里的神像何曾不是受人信奉香火,如今赵国可还有神明可寻?”
“一句话,奉你上神台,一句话,也能推你入地狱……”
景华回握住他的手,道:“阿与,你说过,那些所愿所求并非向着神明,而是向着我们,我们不上神台,也不入地狱,我们就在这人世间,携手共度,重建山河,让天下清明,让百姓安居,让礼法通达,那时,邪念自会烟消云散。”
庄与动容的埋首在他颈侧,景华下巴偏过来蹭了蹭他的头顶,轻轻说:“别想那些了,睡吧。”
这一觉,景华睡得格外沉,他做了梦,梦很凌乱,他惊醒时一身冷汗,庄与坐在身侧,天光已经大亮了。
庄与为他擦汗的手被惊坐而起的人紧紧握住。景华在梦里挣扎得太久了,梦里浓烈的情绪还没有褪去,忽近忽远的声音还萦绕在耳侧,眼前是一片眩晕模糊,心跳很快,头很痛,冷汗不断。
他缓了很久,眼前的重影才渐渐重合在一起,强烈跳动的脉搏也渐渐平息,我冰冷的手一点点的感受到了庄与手的温度,也让他感受到周围的真实。
“做了噩梦。”景华放开庄与的手,拿过帕子来擦去额头上的冷汗,“我是不是睡了很久?什么时辰了?”
“没事了,”庄与用清水绞着手帕,“昨天后半夜里,楚王亲自带了楚国的禁军来救你,城中已无风险。蜀国趁赵世子被困苍遗,起兵进犯赵国边境,楚王连夜带了兵去支援解围,赵世子醒了之后,也一同去了。”
景华按了按着眉骨,眼睛还突跳的厉害,“我睡得这么沉么?发生这么多事,我竟然都没有听到动静?”
庄与擦过了景华额上的冷汗,端过甜粥来喂他,“不怪你,”他舀了一勺放在嘴边吹了一吹,“昨天你睡着后,我喂了一点药给你吃,本来是安神的东西,可是你意志太强烈,听到一点动静就挣扎,所以才会惊梦盗汗。”他把粥匙放到景华嘴边,有点讨好的说:“我下次不敢了,你先吃点东西,缓一缓。”
景华:“……”他愣了片刻,定了片刻神,倒也没说什么,张口把甜粥喝了,问:“守在外面的是什么人?”
庄与继续喂他粥喝:“外面守着的是我的人,也是后半夜来的,和楚王在城外起了一点争执,不是大问题,楚王也是担心会和我的人犯冲突,没让军队进来。不过颜均还在城中,等你醒了要带楚王的话给你。”
景华喝了小半碗的粥,推开汤匙说不要了。他裹着被子,歪头靠在床头,昨夜他陷在梦里,挣扎在枕上,弄得鬓发凌乱,这会儿脸色也还没有完全缓过来,显得有些病恹恹的,也没精神。他懒洋洋的看着庄与,眼睛一动不动,像是神情倦怠,又像是陷入某种沉思。
庄与在他的视线里里,把剩下的半碗粥慢慢吃掉。
景华抬手,摸了摸庄与的脸,握住他的手,他笑得温柔,“这一夜好睡。”他道:“这些天我要累坏了。”
庄与抬眸看他,“你骗人,”他说:“你睡得不安稳。”
景华笑了笑,他坐起来,“歇够了,想出去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