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华笑着放开了他,赤足得以从他袖中逃脱,白皙的脚背被拇指抹出红痕,很快被他藏进云烟般的红袍底下。
暖室静谧,红帐朦胧。
庄与坐在案上仍呼吸微喘,景华端起他的茶水喂着他喝了几口,自己将余下的饮尽了,庄与瞧着他,他一度觉得景华会在这张书案上对他做些十分荒唐的事,然而那人却见好就收,他在激烈的侵略后变得格外温柔,他安抚地抚摸过庄与面颊和脖颈上那些让他弄出来的红痕,看他的眼神情意绵长。
像醉着,又好像很清醒。
景华抱着他走到卧房,把他放在锦榻上,四面的帷幔垂落,是铺天盖地的金红。
庄与躺在红锦间面色越发红润,他侧了头,埋首在红枕间,躲着景华压下来的灼热的气息,偏他这举动给了景华方便,景华含吐着他的耳珠,挨在他耳边继续说他的臆想浑话:“阿与二十岁,及冠可婚娶,便可与我成亲了,喜红挂九阙,洞房花烛时……”
庄与在他抵紧时轻哼出声,景华追看着他的眼,坏极了的亲热唤道:“小公子,小郎君,可要与我洞房么……”
他今夜兴致高昂,眼中身下都是毫不掩饰的兴奋,隔着锦红衣衫几下便碾得庄与热欲燎身,偏口中浑话说个没完,庄与被激得发了狠,握住他手臂一用力调转了二人的身势。
庄与周身的软红松散着倾泻在景华身上,他按着他的手臂,俯身时露出嫰红的颈:“来啊,殿下,与我洞房啊……”
事罢时床榻一片狼藉。
景华将揉皱的红色寝衣从地上捡起扔到衣架上,拿了素银的干净寝衣给庄与换穿上,收拾好了枕被安置着庄与睡下,微弱的烛光透过金红锦帐,薄薄软软的一层晕落在庄与脸上,把他照的像个云端梦里的仙人,偏被他扯入这俗尘红帐之中。
景华瞧着眼前人,满心满眼都是疼爱,说话的语气温柔极了:“阿与,好好睡,别等我。”
景华要起身,庄与却搂他更紧,景华低头笑道:“秦王陛下,方才不是还催着我快些出去?怎么这会儿搂着我不撒手了呢?”
庄与仰高了颈,颈侧的余红未褪,眼梢欲痕尚在,眼波流转间尽是惹人的怜爱,他轻轻眨了眸子:“我又没有很用力,殿下若想,自可以推开我呀。”
景华长叹着气看过金红的帐顶,无奈是宠溺的表象,太子殿下十分受用秦王陛下的娇黏,这会儿眼中的愉悦几乎要溢漫出来,他踢掉靴翻倒回榻上,床帘合密时将人更紧的搂入怀中,在亲密无间的相拥里轻轻哄拍着他的后背,哄人入睡。
庄与虽累得厉害,荒唐过后,他心里又想着事,闭着眸子偎在他怀里,低软地说着枕边话:“殿下准备怎么处罚段狼婴呢?”
景华听明白了他的话,若是往昔,景华大抵会不再追究,然而今时不同往日,景华这“太子殿下”已不再只是“名”,更为“权”,他要立威誓,便不可轻轻揭过。
“阿与怎么想?”他轻抵着庄与的额低声问。
庄与睡意上来了,倦软的说道:“虽是情有可原,但他毕竟对殿下言辞不敬,殿下得要…嗯……要……”
他说话声越来越低微,景华挨近了去听,却听他呼吸匀浅,已然时睡着了。他无声而笑,搂着阿与听了会儿他的呼吸声,起身悄然的摸出了帐子。
认错
顾倾和玉成苏在旁边的暖阁里喝了大半壶酽茶,才等的太子殿下出来,两个人紧步跟上,偷眼瞧景华衣冠整齐,里头着了身绣金边的黑袍,外头罩着件暗绣兽纹的毛领大氅,比在接风宴上还庄重些,便知他是端着身份前去说话的,两个人互一打眼,也悄悄地整衣理冠,挺背昂首。
走到宫道上,景华招手让两个人跟上来,道:“北境粮草断缺,这事早些顾倾给我呈报过,可不是说天子已调拨粮草前往北境,怎么又延误了这许久?”
玉成苏朝停下脚步,尾指上一点银光划过握尽拳中,是他朝景华郑重行了一礼。
玉成苏几个人皆有对太子殿下直言不讳的权利,他行这样的礼数,意味着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或许冒犯天威。
景华驻足,示意他但说无妨。
玉成苏回话道:“回禀殿下,北境粮草延误,消息不达君听,原因有三,其一,天子辖制殿下,也对朝中偏向殿下的新臣多加戒制,多位臣子在朝堂受天子贬斥,就连简策也受了冷落,以至朝中许多消息不能及时得知。其二,自天子许二皇子上朝议事后,朝中上下心机各怀明争暗斗,结党营私累及北境……”
景华笑了一声:“这事儿方才顾倾同我说了,卫尉卿意欲将自己的侄女嫁给段狼婴。”
顾倾在旁边点头,这事隐秘,也是顾倾父亲和其他几个老臣头子喝酒时无意听得漏了那么一两句,只这两句话,前因后果便足够明白了。
守宫大臣要与边境大将结亲,良苦用心昭然若揭。卫尉卿这心思不敢声张,只私信与北境王提过。北境王怎能不明白他用意,这信送到北境便没过回音。卫尉卿心中忌恨,便勾结内史卿暗中压扣北境粮饷以威逼利诱。
北境王数次呈辞天子不得回应,只怕这件事天子亦知,甚至暗许。
段狼婴私下跑来面见太子,必也是为躲这桩婚事,他与太子营结不清,天子与卫尉便不得不重新思量这门亲事。
天子遣人亲送粮饷,又设案斩杀了一批渎职官员,算算时辰是在景华被大雪封困漠州之事,时机巧妙,实在叫人不得不多思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