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华故作惊讶地说:“什么上战场?襄叔你也太心狠了!阿与大病初愈,身子还没有养好,我一时看不着都不能安心,怎么能去那刀山血海里惹他忧心悬神?”
景华厚颜无耻,令庄与也很是汗颜无语,他侧过身摸着瓶中鲜妍的桃花枝,就当不认识这人。
庄襄冷笑问道:“殿下不是要御驾亲征么?怎么,换别人了?”
景华看着庄襄,他眼里含着笑,也含着坏:“襄叔是秦国大将军,威名赫赫,所向披靡,要打这一仗,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了。况且……”
他故作停顿,目光扫过里间帘帐候的身影,越发笑道:“阿倾家里很是反对你们这桩事,他父亲还特意托借简策给我来了信。哎!他们不曾见过襄叔风姿,对你难免有所偏见,把你想成个位高权重的老男人,又道听途说,将你当成杀人如麻的大魔头!襄叔可不得多搏几个功名好去见老丈人么。”他良善地一笑:“眼下良机,我怎可夺人所好毁人良缘呢,就怕阿倾不舍得。”
他说罢,朝里道:“小阿倾,你躲在后面做什么?出来说话。”
顾倾知道这时候把他叫出去绝不会有好事!他不情愿,可又不能违逆太子的命令,从里头磨磨唧唧地走过来,跟庄与和景华行了礼,瞄一眼庄襄,又垂眸规矩地站好。
景华招手让他到身边去,他往前挪了一小步,抬头警惕地看着景华。
景华余光有意地瞥过庄襄,对顾倾说:“呦,阿倾,眼睛红的跟小兔子似的,昨夜哭得很凶吧!”
顾倾一怔,随即从脖颈红到面颊,低着头哪里还敢瞧人。他既羞恼,又很委屈,他们几个斗嘴,他一句话也没有敢说,怎么还要拿他打趣顽笑呢!
顾倾越想越郁闷,侧觑着狠狠地瞪向始作俑者。庄襄笑着放软目光讨饶,看回景华时他磨了磨牙根,理论道:“殿下说我就说我,何必平白无故地牵连别人。”
景华道:“襄叔好没道理,阿倾是我从小带大的,他莫名其妙的红肿了眼,我还不能问上一句了?他年纪小,于情爱稚嫩生疏,御夫之道更是听也没有听过,如何管教?如何拿捏?如何辖制?门门道道的学问我都没来得及跟他说,或许他让人给欺负了也未可知……”
顾倾羞耻至极地打断他:“殿下!”
景华见他满面羞愤,泫然欲泣,可怜死了,笑了两声,意犹未尽地打住了话。话到这里,他已然在这场斗嘴辩局中胜出庄襄一筹,他朝庄襄一笑,无不得意愉快。
庄襄从善如流,他气定神闲的走到顾倾和景华之间,护人护得堂而皇之。他用目光哄着人,把橘瓣喂给顾倾。顾倾借着遮挡冲他眨眼狡黠一笑,又将眉眼一皱,佯装气恼的偏过脸去。
景华见庄襄那温柔哄人的眼神,浑身直打激灵:“哎呦呦呦!要了命了!这里是长信殿,御书房,你们别在这儿卿卿我我的成不!”
庄襄冷笑:“你们在这儿做的少了?”他将橘瓣丢进自己口中吃掉,伸臂揽过顾倾扛上肩头。
顾倾挣扎着锤他:“放我下来!”
庄襄笑道:“春来桃花开,”他侧目,意味深长的笑着瞧过二人,对顾倾展露笑容道:“倾倾,我带你去瞧颤乱桃花枝的野鸳鸯。”
顾倾被庄襄抗着往外走,还有空想这时节哪里还有桃花?鸳鸯又怎么会在树上……
他出门时仓促抬头,就见里头一人垂眸嗔红了脸,一人飞眼抵拳干咳,失手拨动的桃花枝正乱颤着落下花瓣……
内忧
庄襄扛着顾倾出来时,迎面遇上了晏非,晏非见他两个这个形容,惊愣地停住了脚步。
庄襄放下顾倾,抬手理整他的仪容,两人一道走过来,对侧目回避的晏非问道:“晏相要进去议事么?”
晏非手里拿着本账册,闻言说道:“旧燕的账目明细已整录出来,我来拿给陛下过目。”
顾倾知道秦王一直惦念这事儿呢,目光从他耳侧小辫缀着的青玉珠上挪开,忙问他:“秦王陛下就等着这账呢,不知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呀?”
晏非跟顾倾近来多有交道,也算熟了,跟庄襄就更没什么避讳的,他笑着将账册直接给了顾倾翻阅。
吴王占据旧燕后,对旧燕上下严管禁行,待百姓们倒是好的,不仅减免田税,又从江南运来米粮丰腴粮仓。吴王撤离时不便大张旗鼓,那些粮食都留在粮仓里没有带走,他调兵离燕后,本安排人要烧掉燕地的粮仓,但被旧燕丞相、现今的曦阳城府班融所阻拦。班融开城迎秦,以曦阳粮仓换取城中百姓平安。
“曦阳和其他几城存留的粮食数目可观,赈济到齐地,足以让齐地的百姓们在六月前都不会再饿死人,过了五月,麦浪青滚,菜蔬长成,齐地便能自给自足了。”他说这话时面上情不自禁地露着几分笑容,在他深邃的眉眼间很是生动:“齐地饥荒一直是秦国和陛下的忧患,眼下算是可以解了。”
庄襄听出这是有关民生的要紧事,不能耽搁,招来奉壹,让他去敲门通传。片刻,奉壹过来请三人入长信殿议事。
调拨旧粮食的事情议定的很快,庄与当即便拟定了文书,把这件事交给司农卿柳羡章去办,丞相府和太尉府共同协理。“
说到柳羡章,”景华道:“他今日在朝上提了巡农一事,正好问问阿与和你们几个的意见。”
秦国领土扩张,朝堂里最为辛苦的,除了丞相晏非,便是司农卿柳羡章,只各地的田、仓、盐、铁便够他忙碌,更别说还有各处的均输、平准事务,军粮的调拨更需要他来筹备配合。去年齐地的田仓出了问题,从而导致后来种种,秦王更是因为要解决齐地饥荒和吴王买粮,才落入险境遭受毒害。这件事因由众多,到底也不能把错由算在司农卿身上,秦王也未追究,可柳羡章引咎自责,更引以为鉴,对今年的春耕尤为的谨慎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