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欣赏着眼前的花容玉色,忽然撑坐而起挨近到那花盏边,贴着花也贴着他的耳,低声耳语道:“阿与,我有钱啦!”
庄与转过脸来笑着看他,其实他心中有几分猜测,这几日景华病着,一切的信件卷册都拦在庄与手里。除了两封帝都的金封赤印信,乃是天子亲笔,庄与不好代劳,给了景华亲启。
景华笑意盈盈,用沾染花汁的拇指抚摸他面颊上更为娇艳欲滴的红痣,枕畔私语道:“帝都查抄的差不多了,过几日,入库的账册和调令就会送到这里来。”
庄与笑道:“让殿下高兴的,怕不止如此吧。”
潘玉之案拔根带泥,牵连甚广,此番问罪查抄,填库的金银尚在其次,其间牵连官员百千,皆数问斩入狱,帝都世阀深受打击,其余在威慑之下战战兢兢,再无人能起风作浪。
九阙虽还是权势之巅,可如今的帝都,不过是一座空悬的金阙,他可以如往常那般得天下人仰望,也可以在朝夕之间轰然倾塌。
而太子景华,便是他们唯一的仰仗。
景华笑而不语,在明光香影里,那目光和阿与轻轻一碰,许多话便尽在不言中了。
……
庄襄心烦气闷地出了琞宫,正见晴鹤领着晏非往后殿去,他想了一想,没着急回御侍司,在门前等着晏非。
晏非很快就出来了,庄襄上前来,拿眼色支使开晴鹤,邀着晏非走到僻静处,他踟蹰良久,挨近他低声问道:“你和柳三吵过架么?”
晏非还以为听错了:“什么?”
庄襄干咳一声:“你和柳怀弈,你们两个,有没有…那个,闹过矛盾?”
晏非这回听明白了:“襄君是和顾公子闹矛盾了么?”
庄襄又咳一声:“也不是闹矛盾吧,他这几日总闷闷不乐,对我也有些冷淡……”他瞪看着晏非:“你和柳三也肯定有过吧,你们两个原先跟乌眼鸡一样,现在处在一块儿,肯定有许多要磨合的地方,必然时不时要闹闹矛盾冷冷对方的。你们至今还没有闹翻,可见你对处理这方面的事情必是手到擒来,你跟我说说呗。”
晏非仔细回想,他和柳怀弈确然经常生些小性,可柳怀弈惯会用缠人的手段,而他见到柳怀弈真的生了气,便知是失了分寸,会去哄哄他的,柳怀弈的气也就消了。所以他们两个便是有些小矛盾,也很快就过去了,还没有过互相冷着对方好几天的时候。
庄襄见晏非眼神,便明白了,又不死心地说:“我和阿倾差了几岁,你和柳三也差了几岁,他年纪比你小,你必然多哄着他些,你再想想,你平日里是怎么哄他的?”
晏非不想想,想了也不能给他直说呀。
“情爱之事,非关年岁,个人性情不同,相处自然也是不同的。”他见庄襄面露难色,又多提点道:“顾公子年岁虽比你小些,可他因为情爱同你在一起,便是你的身边人,无论是在关系上还是在情感上,彼此当平等尊重,你要哄他,必要郑重真心,切莫用哄小孩子的方式糊弄他。”
庄襄意有所会,受教道:“那我该怎么办?”
晏非推开他道:“伴侣之间,该互相包容,更该互相理解,顾公子既冷着你,那你可知他为何冷着你?”
庄襄摸着鼻子不言语,晏非笑道:“襄君若不知,自该先去了解,若已知,却有意回避,那你便是问神仙也帮不了你呀。”
晏非说罢,抬手告辞而去,庄襄站在晴日和长风里,独自想了许久。
日影
景华病好时,庄与决定要筹办一场盛宴:“秦国已许久不曾有过大庆了,就连宫宴也许久不曾办过,近来喜事频频,该当以庆,也可一扫颓靡,振奋人心。”
景华道:“既要办,便要办的盛大,我们定个日子,我写信给陈楚、东境和长安,大家一块儿热热闹闹地办,我要天下共宴,万民同乐。”
庄与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他要用这场声势浩大的天下盛宴来明昭威势、凝拢人心,更要借此来孤立吴国,诛松裴的心。
几人商议后,定下了五月十五这一日,顾倾自请承办了这桩事,庄与本也属意于他,给了他任意调度的权利,着尚宫局和奉常卿府全力辅办。
琞宫园子里搭起了消暑的帷帐,景华用过午膳后,见天阔风微,碧柳如屏,十分凉爽惬意,索性让人将几案、茶案一应搬了来,就在这里处理案务。
他把手里的信拆开看了,见庄与在倚着凭靠有点懒懒的,便没有把信给他瞧,自个儿坐近了些说:“去年东境受帝都风波的影响,粮草和军饷都没有给足,眼下国库里有了银子,我想先划一笔出来,把东境的军饷补上。”
庄与倚在重重叠叠的翠锦光影里,偏头过来的时候,流光度转,眸光也跟着盈盈波荡,煞是明媚动人,“这是应当的,另则,段狼婴追随殿下,为殿下奔波立功,该有名正言顺的封赏。”
景华明白庄与话里的意思,段狼婴有名正言顺的封赏,太子之前所做的一切也就都是名正言顺,他道:“封赏是迟早的,只是若要封官进爵,就还得要顾及东境,再等等吧,一并攒个大的给他。封赏一时给不了,体面的恩赏倒是有一桩,我打算让他亲自押送军饷和赏赐回北境,好让他跟北境王有个交代,也免得他闲的没事干,殷勤地往楚宫里跑。”
他起这事儿便来气,把信指给阿与:“你瞧瞧,钟离信上跟我告状,说他要把养在北境的大狼和它的母狼并着三只狼崽送到楚宫里养着解闷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