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麽邢南一甩手不干,他就立马被推出去,几班倒的打临时工?
怎麽邢南经历过的那些,无一不在他身上重现丶甚至更变本加厉?
要是邢南真全心全意认为这人就是“偏心”,真全心全意地去嫉妒丶去恨邢安,那未免也太单薄丶太愚蠢。
真正搅动矛盾的既得利益者永远在幕後。
“你真以为他们缺钱麽?”邢南说。
邢安有些焦躁地来回咬着烟嘴:“……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我不明白。”
“妈以前经常跟我说你…怎麽样,我小时候真挺讨厌你的。”
“後来…我其实一直挺羡慕你的,你回来了我害怕,所以我就……”
“为什麽啊丶他们为什麽要这样?”
“没那麽多为什麽。”邢南垂下眼,“他们要社会价值,也要情绪价值,索取的同时缺一个不付出的借口,我俩刚好碰上了,就这样而已。”
邢安再度沉默了。
“你没发觉也正常,”邢南说,“我们都是一点一点变成现在这样的。”
根深蒂固的病竈日积月累,逐渐到达了一个可怖的地步。
邢南的压力增长,邢安日渐骄纵。
爸妈的手越伸越长,心越贪越大。
要金钱丶要权威丶要……
哪怕邢南真的就是个听之任之的软蛋,这个家也早晚会落到分崩离析的地步。
“你是不是……以後不打算回来了。”邢安问。
“不回来了。”邢南将烟碾灭在脚边,“你没打算走吧。”
“嗯。”邢安应了声。
“我今天也就是来看看你。给自己留点馀地,有事能找我。”邢南拍拍他肩膀起了身,
“但再要‘两万块’,那是没有了。”
……
夹着雪的风再次打到脸上的时候,邢南忽然有种想笑的冲动。
这回是真结束了。
十几年来他一直觉得自己生活在一个极度自私的家里。
老妈自私,老爸自私,邢安自私,那些他至今叫不出姓名的亲戚也自私……
也许这真是被刻进血脉里的东西。
他自己也未尝不是自私的。
见证一切都崩坏到再无法挽回的地步,又毫不犹豫地把烂摊子留下给邢安,拍拍屁股转身就走。
再之後的痛苦丶愤怒丶崩溃,都完全跟他没有关系了。
真……爽啊。
邢南把羽绒服的帽子抖到头上,转身往巷口走。
“猛男哥!嗨!新年好——”
李知瑞忽然从巷口探出了头。
他身後跟着群穿得奇形怪状的人,闻声也跟着看了过来。
谢允站在巷口的角落:“说了别嚷。”
邢南的脚步顿住了。
这个站位怎麽那麽……
怔愣间,他的手里被塞了袋砂糖橘。
“南哥,恭喜自由。”谢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