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擎似乎猜到了她在想什麽,淡淡道:「萧容鹤,你母亲杀了你的弟弟,现在她要自已偿命,此事与你无关。我叫她死,你可恨我?」
萧容鹤睁大了圆圆的眼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口中只是不停地说:「不要……不要母妃死……」
韩擎看着他,又看向皇帝:「你选的人不行。」
皇帝在榻上轻轻叹了口气。
魏淑宜忽然拿起匕首,横在自已脖颈前,狠狠割了下去。
鲜血肆意地溅在地上。
韩擎闭上眼睛,身後门外已经有人冲了进来,他不抬头,也知道是萧容煦。
萧容煦今晚原不在城中,他被魏家二公子带出城外喝酒,酒宴喝到一半,他隐约觉得有些不对,随口套了几句话,才知道原来魏家有这般想法。
这才带着人快马加鞭地冲回来,皇城里已经乱了套,不少宫女太监趁乱逃跑,魏家的私兵见人就杀。而宫里的禁军到了这个时候,拿着兵符都叫不齐。
他厌恶这些所谓的「禁军」,这些人不过一群只想保命吃军饷的富家子弟。可又不得不忍着恶心替韩擎训练这些人,最後他能调走的,只有韩擎当初练兵时留在京城的那一支从百姓中选出来的队伍。
他带着人终於将城内肃清,却也死伤惨重。
殿中,韩擎头也不回地开口道:「三哥,你带殿下出去。」
萧容煦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口,他方才回城,听见有人说韩府里的夫人半夜难产,附近的几个产婆都被叫过去帮忙,不知道现下如何。
他没再问,只是抱起尚在挣扎的萧容鹤离开了大殿。
大殿之内终於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老皇帝气若游丝的呼吸声。
第117章既有所愿,必有所偿
老皇帝轻声问:「幼荷……怎麽样了?」
韩擎没说话。
「朕知道你不愿意……可是……可是你看,这天下,朕……还能交给谁?」
外面雷声轰然巨响,韩擎抬起头,满脑子都是白幼荷如今一个人躺在那里,身下全是血的场景,他控制不住去想最坏的结果。
也许她今日早产,也跟魏家有关,可如今能怎麽办?魏淑宜自戕,她父亲势必也跑不了。那又如何,他的孩子和此生挚爱,仍旧命悬一线。
这京城太复杂,他处处紧紧盯着,却仍旧有不可控之事。
他也曾觉得自已无所不能,沙场之上千钧一发,他无所畏惧,他把自已当成自已的神明。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已也要跪在神佛面前,祈求世间业债他一人背负就好,不要伤害他所爱之人。
可那位老道土说,他此生无後就,白幼荷也活不过二十三岁。
景越不知道的是,清羽山大醮之前,他在祖师爷面前请了三柱香,三柱香皆断。
天命不应他的祈求,三柱又三柱,他跪在那里求了一次又一次,昏天黑地的跪了三天,一直到满地香灰,他手上尽是香火灼烧的疤痕,不知第多少次,那三柱香终於安稳燃烧到最後。
师叔说他要付出代价,而那场大醮以後,什麽都没有发生,他好好的活着,白幼荷如今却依旧命悬一线。
皇帝似乎在他的沉默里猜到了什麽,忽然开口道:「擎儿……若这是你的命,你便应接着。」
外面雷声阵阵,皇帝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韩擎看着自已的生父,一股奇异而剧烈的悲伤涌上他心头。
很奇怪,他此前对皇帝并无什麽感情,哪怕知道他快死了,心中也没有什麽波澜。可如今,他居然也被那血脉相连的力量牵绊在此,不由自主地红了眼圈。
「答应朕……你答应朕!」老皇帝抓住他的手:「你要接着,你要接住了!别动……别动鹤儿和容安,你想将他们拘着一辈子也好,留着他们的性命……」
韩擎眼神沉沉:「你为何要认我?」
「我……」老皇帝的眼中忽然流出一行泪水:「我不该做皇帝,一开始便应跟着展眉一起走……如今你也被困在这里了,我对不起你……」
韩擎死死盯着他:「你本就想逼我,逼我接了这个位置!」
所谓的帮萧容鹤掩人耳目,也不过是个幌子!他早就算计得清清楚楚,也知道魏家有何野心!
他故意纵容魏淑宜发动宫变,只是为了逼自已前来救驾,接下这个皇位!
一瞬间,韩擎只觉得心头一阵发冷。面前这个男人,哪怕到最後一刻,也要绞尽脑汁引他入局。
他一直到几天前才知道,萧容煦一个母家无权的弱势皇子,当初为了不被皇帝与朝堂忌惮,一碗药毁了自已的身体,从此再不能生育,皇帝这才肯放他离京去往西北,将兵权交到他手上。
那一把龙椅,引得多少人疯了,残了,命也丢了。
外面大雨倾盆,韩擎周身发冷,他只想回家,回去看看白幼荷怎麽样了。他起身,没有再说一句话,转身走向大殿之外,大门被他一脚踹开,他脚步在殿外一滞。
三省六部,文武百官,在大雨之中跪了满地。为首的老臣正跪在他面前,手中是那道早已拟好的圣旨。
他看着面前满手鲜血的韩擎,大雨之中声音依旧洪亮而坚定:「请殿下继承大统,兴我大景!」
话音未落,一道闪电劈天似地在天边亮起,瞬间照亮了大殿之外的空地,所有人都抬头看向了韩擎,韩擎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众人大惊失色,连忙上去要扶,可尚未来得及,他已经跪在原地,死死捂着脸没有动。<="<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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