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生缓缓咽下口中的食物,这才慢条斯理地轻拍了一下双手。一个清瘦的小男孩应声进来,怀中还抱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竹笼。他几步走到客厅中央,将竹笼轻轻放在宇文天和阿念的食案中间的空地上。
宇文天目光落在竹笼上,里面有一只包扎着的野兔,正惊惶地与他四目相望!仔细一看,竟然就是那只被当作教具的野兔!
宇文天再度震惊,看到它虽然一副惊惶的模样,却显然已无性命危险,并且看起来,还精神挺好!
宇文天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无法相信,一个时辰前还是一摊死肉样的兔子,如今竟然能带着包扎的棉纱在竹笼里自如走动!
他再次起身,双腿不受控制地走上前,靠近竹笼,仔细观察起受伤的野兔。看毛色、验伤口、棉纱上微微渗出的血渍……良久,宇文天也不得不承认,这的确就是下午躺在手术台上的那只野兔。
竹笼被重新带了出去,宇文天却已经没有了吃饭的胃口。他望向依然在不紧不慢进食的念生,轻叹道:“阁下真是好胃口,小王就不奉陪了。”
念生微微一笑,也放下了筷子,拱手道:“送宇文殿下。”
宇文天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念生摸出一块丝帕,从容地抹了抹嘴,望着宇文天的背影,无声地笑了。
消息传到云扬那里,可俐又是好笑又是鄙夷,道:“真没用!就这么点胆子,竟然还敢做侵略者!”
云扬冷笑:“针不刺入肉中,是不会知道疼痛的。”一边放下手中的笔,微微笑道:“就他这点道行,说他是侵略者,抬举他了。他啊,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志大才疏空想者。”
说着抬眸,向外张了张,问道:“阿稻那里如何了?可审出结果了?”
可俐惊呼道:“是哦!都快两个时辰了,怎还没动静?我去瞧瞧啊,人不会被他弄死了吧?”说着,提起裙摆跑了出去。
云扬摇摇头,拿起自己刚刚写好的几页纸,细细又浏览一遍,这才满意地折了起来,装入一个信封。
可俐回转来,神情有些沮丧,一见云扬就开始抱怨:“倒是真看不出,那厮竟然还是个硬骨头。任阿稻用尽手段,竟然还不肯松口。”
云扬笑道:“让阿稻不必再审,先关着他,回头你再配一副吐真散,不怕他不说。”
可俐双掌一拍,笑道:“对啊,奴婢怎没想到?反正奴婢已经检验过成果,依葫芦画瓢,再配一副就是了。奴婢这就去找阿稻。”说着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这会儿功夫,怕那西越皇子要回驿馆了,你将这个拿给他,确保他能学会致用。”说着扬了扬手中的信封,补充道:“顺便带一句话给他,就说……”
可俐听完面容一肃,答应一声:“是。”接过信封,一径去了。
见到正要上车离去的宇文天,可俐规规矩矩行礼,递上信封道:“这是咱们郡主亲书的缝合术,里面细节详尽,殿下回去可以结合今日所见反复练习。”
宇文天令人接过,对不能再见华云扬一面感到怅惘。却还是做出极有风度的样子,郑重谢过授教之恩。
忽听可俐又道:“咱们郡主还有一句话带给殿下。”
宇文天一怔,随即面露喜色,略带急迫道:“慧安郡主有何吩咐?请说。”
可俐紧紧盯住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每一个生命,都值得尊重。不因种族、不因性别、不因高低贵贱!”
宇文天闻言,似被重锤棒喝,怔怔半晌,这才喃喃说了一句:“小王受教,谢慧安郡主提点。”说完向着云庐深深一揖,转身上车而去。
很快,京中又迅传开一个新的话题:生女非妇人之过,男子才是关键。
话题传得很快,不消数日,已经传遍京中大街小巷。还有人添油加醋地描绘了云庐妇幼保育院的见闻,将慧安郡主讲解的情形传得神乎其神;郡主大声斥责男子不可轻辱女子,为天下女子讨公道的话也被大家一再提起。许多听到的女子,要么默默挺直了胸膛,要么躲在无人处悄悄抹眼泪……
合欢从城里回来,兴奋得小脸通红,一把抢过可俐手中的冷茶,猛地灌进口中。
可俐嗔道:“这是姑娘吃剩的冷茶,你小妮子,都等不及我换一盏给你吃,看冷了胃,咱们姑娘又心疼。”
合欢一脸阳光,不在意地摆摆手,这才眉飞色舞地讲了起来:“哎呀姑娘不知道,就连茶馆酒肆都有人说呢。”
云扬和穆婉柔对视一眼,眸中都有着同样的困惑:这不正常!
说到底,这也是个男权社会,几辈子都是男尊女卑的思想,如何能因一次宣讲就会有如此大的反响?即便是有人站出来为女子声,在男子主导的天下,又如何能如此轻易就公开出现在茶馆酒肆?
朝堂上,也因此引了一轮口舌大战。激战双方,先是由礼部的跳出来,开口就说慧安郡主身为未来皇子妃,如此公开妄议男女生育之事,实在是不顾皇家体面。
迅有穆兰亭为的一众年轻官员出面驳斥。话题由合不合礼制,渐渐又转向生男生女到底是谁之过。这下更像是油锅里被撒上一把盐,愈地激烈起来!双方唇枪舌剑、你来我往,吵了个不亦乐乎。
奇怪的是,一向闻风奏事的御史台,却反常地静立朝堂,无一人站出来说话。
晟文帝微眯起眼,对于这个不寻常,暗暗留了心。说真的,对于这个话题,晟文帝颇有些烦恼,他刚刚下定决心下了赐婚的圣旨,一向都只带给他骄傲的准儿媳,竟然直接给他捅出一个大篓子!
平心而论,他打心底是愿意相信华云扬的。可即便是道理如此,云扬毕竟才是一个刚过及笄之年的少女,如今又是他唯一嫡子未过门的妻,当众议论生男生女,终究是好说不好听。
眼看着双方吵得恨不得当堂动手,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响起:“诸位稍安勿躁,听老夫一言。”
此声一出,双方下意识地都闭了嘴。
有数位官员还自动让开身子,让后面的官员清楚看到声的来源。
晟文帝也是精神一振,好,老丈人肯出面就好,不然,他还真是头疼如何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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