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要回来批折子的,郑秀清那不过是插曲。少小郎君,逗弄片刻也有趣得紧。
若真要人陪……皇帝瞧了一眼案头文书,这些都不是能教后宫里人瞧见的。
阿斯兰不可,和春、王桢、郑秀清更不可。
她打开一份折子,写的正是年初北方四道赈灾并今年秋后收成诸数,记录翔实,文理通达,是一篇好文书。
翻过来一瞧,这人名倒生,方恒勤……皇帝思索了一下,似乎在哪见过……
她赶忙从案牍中抽了一份出来,果然,是李明珠前次提过的户部职方主事。
确是个可用之材,只可惜已入了户部,是难调往地方去了。毕竟自京官调为地方惯来被视作贬谪。
此中人要派去地方上时大多自一州司马起,进而往升一州刺史,为封疆大吏。
这人年资尚浅,明年吏部考核时候与陈德全商议一番就是。
皇帝无奈,将文书细细批过了才放回去。
说来杨九辞贬为神封县令也有五年,差不多该往灏州府提拔了,做个灏州长史倒合宜。
这也是要与陈德全嘱咐之事。虽则近年北边安定,到底如今的王汗年纪也大了,州府事宜还是需杨九辞这般老手参详。
年老的男人,多半是要被弟弟或者儿子,或者什么更年轻有为的男人逐出族群的。
至于下一个王汗……还不知道是谁呢。
她另抽了一张白纸来,简单记下几笔,丢在一旁。
“怎么了,发呆啊?”皇帝正出神,一只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你没事干就去睡觉!”她心下烦躁,
忍不住便骂起妖精来,“给你闲的。”
妖精倒不恼,将手里点心放到皇帝手边:“吃点?挺好吃的,我从后头小厨房里拿的。”
也就是皇帝的夜宵了。
皇帝更没好脸色了:“你也太没规矩。”
“你也不能丢了我不是?好主子,不过是一碟点心。”妖精笑得涎皮赖脸,跟着便打发走了宫人,替皇帝研起墨来。
那墨条便在砚台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摆出一层细腻焦黑的墨汁。
“今儿你没叫男人啊?”妖精一手拈着墨条也不耽误另一手伸进碟子里抓点心,“要我说你这会就该洗洗睡了,批又批不下去,坐这何必呢。”
“没有——自从今年进了新人我头都大了。”皇帝横了他一眼,“个个不是省油的灯。”
“哦是吗?”妖精没所谓,随口接话道,“上次那个什么,裴上金是吧,不是给他家求了个恩典么?”
“可不止他,柳行云也求了,那不是为着我要用他们家财供北方四道粮米折银转运么,多少得给些甜头。”皇帝仰面倒向椅背,“叫你去看看我哥哥,他怎么样?”
“他?他好得很啊,反正小孩开蒙读书了,我看他看小孩还看挺好的。”
那可不么,全身心都放小棠身上了。皇帝无奈道:“那才不好呢,他精力全放孩子身上,孩子不得教他逼疯,又不是人人都和他似的诸事皆能。我得叫他带着孩子回宫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