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不该令人教他读书的,她忽而想着,学了经史,对朝局也更敏锐些。
她一下便不想再掩饰,垂下眼帘,轻轻呼出一口气:“……多半是你那好叔叔死了。”
四叔死了。
阿斯兰静默垂下眼帘。
漠北没有王汗了,他的儿子会顶上,届时许多小部族的首领会到王廷集会,推举新一任王汗。
——当然这是最好的。
更可能的是几个大妃各自争斗分家,推不出新的王汗,最后相互争斗,直到产生一个所有人都心服口服的王汗。
但她是中原的皇帝。
漠北人推举的王,未必是她想要的王。
“你说得对,”阿斯兰低声道,“是应该明天再看。”
“是吧?”皇帝笑了笑,两根手指夹着那几支鸡毛撕开了信封,“不过都说到这了,现在就看吧。”
她所料不错,确是漠北来报,王汗病亡。
但还有后文。
不止是王汗的几个儿子,他没杀干净的兄弟和兄弟们的儿子都带着人准备夺权。
这是四天前自定北都督府发出来的,四日已过,现在这些人当都已到了王廷。
说不好已经开打了。
阿斯兰缓缓沉下眉毛:“……你……算了,没事。”
他的手自皇帝腰侧环上来,皇帝微微偏头,正触到他鬓边滑落的卷发。
“我不该问,也不该看。”他轻声道,“就当是在做梦吧,明天早上我就会忘了这件事。”
皇帝却轻轻拂开卷发,在阿斯兰脸侧落下一个吻。
“你放不下,我的小狮子,你放不下,你想回去。”
阿斯兰垂着眼帘。
过了好半晌,他才终于开口,轻声问道:“你……想要什么样的王汗?”
这可是个难解的问题了。
中原王朝自然是不爱打仗的,两边做点小生意,通一通有无,相安无事自然是最好的。
但谁也不能保证对方没有二心,所以中原要防备,要整兵,草原上也总要打量着中原的战备。
“我等也该整兵备战了。”
杨九辞难得与刺史当堂论辩道:“漠北四十八部看似打成一团,却未必就没有想趁机来掠我中原之地的混子了。”
“他们打他们的,我们自然有城墙,整兵说得轻巧,我怎么和陛下报军需?户部谁来批这笔钱?”新任灏州刺史白了杨九辞一眼,“难道我们先停下边市?”
“……边市不必停,重在整备以防万一……丁刺史,在下以为……”
李明珠话没说完早已教丁应旻打断了:“刺史府论事,谁允准你入内的?一点规矩也不讲了?”
“我让他来的。”杨九辞冷声道,“李端仪是前任户书,听他说说京城态度不好么。”
丁应旻一拍桌子站起来:“杨谦文,你已经不是灏州刺史了,这不是你的一言堂!你今天带一个流放罪臣进来,明天莫不是还要偷了刺史大印私自决策?莫忘了你从这个位子上下来,就是因为丢了前线三个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