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这才问道:“殿中何人守着?顺少君?”
“是他。”
宫娥送来了凉水细布,又按陈院使嘱咐将外间窗子打开了些。
阿斯兰接了水来给皇帝擦过身子,才听见长公主同妖精在外说话声音,似乎是在交代宫里诸事。也是,前朝不该他和法兰切斯卡插手。
他握起皇帝手心。仍是烫的。掌心里干燥无汗,却含着滚滚血脉涌动的热流,仿佛是一盆将要喷出来的火,只是此刻仍被肌肤所掩盖。
他又拿起浸湿的细布擦拭过皇帝周身。这一点沁凉只能维持片刻,过不多时那等流火又要卷土重来,但他仍旧又擦过一遍。
“公子。”
阿斯兰回头看过去,是陈院使跪在碧纱橱外:“公子,请容臣为陛下施针。”
“快……快进来。”他招呼宫娥内侍去打起帘子,却半途又将人叫住了,自己赶了两步,掀帘抓着陈院使入内,“快看看。”
陈院使不动声色抽回手开了药箱:“施针可解一时内火,但到底还需陛下自己清醒,公子莫急。”
她瞥了阿斯兰一眼又道:“药煎了么?陛下巳正时分须服一剂汤药,快到时候了。”
这是妖精安排的。阿斯兰茫然望了一眼殿外,还是外头候着的小宫娥机灵,忙接话道:“煎着呢,约莫半刻钟也就好了,如期姐姐看着的。”
“好。”陈院使脸色这才好了些,“待药好了便伺候陛下服下。”
她细细按准了穴位施针,待银针尽数打完后才又开口道:“公子替陛下擦身退热时可使些烧酒,也不可过于频密,两刻钟一次也就是了,不然又染寒气。”
“好。”
“陛下内火乃是心病,药石非本源法。公子面相也有忧思郁结之兆,长此以往内里郁结阻滞气血,于肝肾不利。”
阿斯兰忍不住摸上自己的脸:“……会变丑么。”
陈院使这下总算没忍住,压着声音骂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容貌!半夜不睡觉
出门淋雨也罢了,房事上也不知节制,不打算活过三十岁了?”
她这般指桑骂槐地骂完一通,才想起来这个侍君确实说要为皇帝殉葬,又住了口。
看来她先前压着脾气是因为不能当众骂皇帝,皇帝而外还是照骂不误的。阿斯兰只垂着眼听训,半句嘴也不敢回。半晌,他才问了一句:“她……皇帝会好的吧?”
“……端看陛下。”陈院使望了他一眼。她心下叹了一叹,这年轻男人恐怕是惜命了,当着朝臣的面许诺的殉葬,哪那么容易轻易收回呢。
“陛下是心火。”
“心火……不能治吗。”
这却不是一介太医能说的了。巫医同源,所谓心火不过是假托巫傩玄技遮掩之言语罢了。天子不过是一时气急催动了风寒,若安神养气心力向好自然不多时日便可痊愈,若一直心神不稳血脉逆流,药石所效也得有半分枉然。
“医者不能医心。陛下愿醒才得成。”陈院使收了药箱,退出殿外往偏殿值房去。
她没走出几步,正撞见隔扇一开,长公主扶着女官手迈步进来:“劳烦陈大人。”
她叫了月华来:“你送送陈大人,陛下殿中怕忙得很,瞧瞧值房里若有什么缺的少的,你便做主添了,我再另报与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