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也有一两年了,缘何今日才发作?”
陈德全便不由得苦笑:“因前两年非春闱之年,举子们多是远地而来,没甚盘缠。”
这可真是……
“今年恰恰好给这群学生聚一起了?”皇帝一边眉毛高高挑起,也哼了一声,“撤私学,而后呢?”
“是……撤私学,禁了私讲,学生们以为这是独断之行。”
皇帝忍不住偏了偏脑袋,睁着眼睛道:“天子不就是乾纲独断的么?”
今儿也不是第一天啊!
这两个考官给皇帝这下逗得忍不住笑了笑,还是李明珠“咳咳”两声才正色道:“是学生们以为这是朝中新党蒙蔽圣听,在国子监请愿要求重开私讲风气。”
“既然不认同朝纲,便令他们回家不要考了,横竖今年题目也就是那些,他们还想作什么考卷?同往年似的说一通各安其位的大道理么?一群不事生产的小儿,一没种过地二没经过商的,只听几个老儒讲了几句大道理便信以为真,”皇帝摆摆手,“你二人照常主持科举,此事令皇城司去查,务必将肇始者正法,以儆效尤。”
能让这么多学生一日内齐聚国子监抗议同一件事,背后定有煽动。
至于是谁在煽动……用脚趾头也能想到,无非是被吃了私学田产的那一帮人。
早知道就该同崔氏一般,安一个罪名全斩干净,后头便是要翻案也起不了多大水花。
“陛下。”
这两人一步也不动。
“陛下。”
“还有事奏?”
“陛下,皇城司毕竟是守卫京师城防……”李明珠斟酌起词句来,“此事要如何查?科举当下对学生动兵恐怕引起震动……”
陈德全也颇不赞同,顺着李明珠话头补道:“皇城司要查必然抓捕学生讯问,届时用刑逼供也未可知,国子监门前举子大多年轻,况且此次还连带不少国子监生员一同,出动兵马必然引发学生震荡,而今距离开科不过三日,臣不敢附议。”
“若不出兵马,如何令他们回家去?”皇帝笑了一声,“你二人也去讲一番大道理么?这些学生与地里的农人可不一样,农人多是为了稻麦桑榆才来闹一闹,官府出面保了田产也便罢了,学生是认死理的,今日出兵是败笔,不出兵更是败笔。”
“陛下,臣愿往一试。”李明珠撩袍跪下,“李祭酒今日闭门不出,学生们聚集监舍,总该有人出面劝解,臣是今年主考官,臣该去见见学生。”
他两手
拖在皇帝脚踝上,仰头道:“陛下,他们还是学生,书生意气有之,年轻气盛有之,少不更事有之,但无论如何学生不该见兵戎。一旦皇城司出兵,难免不出伤亡,臣不忍见年轻学生为此不值当事错失科举。”
皇帝眼神下移,看着李明珠,缓慢眨了一下眼皮。殿中静寂,乃至还能听清外头宫人轻手轻脚点起灯火那点噼啪声响。
他今日如此求情,是因为他也曾是气盛的年轻学生么?她忽而随着外头灯火摇曳,身子微微晃了一下。
李明珠也仰起头直视皇帝眼睛:“陛下。”
过了片刻,陈德全也直直跪下,手握笏板道:“臣附议李仆射,望陛下恩准。”
皇帝目光便在她二人间游移。
这当然不是最高效的法子,甚至能否奏效也尚不可知。但若出兵戎,确要大伤学生元气。敌暗我明,是被动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