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兰切斯卡忽而鬼使神差往后瞧了一眼。他的主子在帘子后头坐得笔直,眼帘却半垂着,瞧不清眼底。
他掀开车帘,一痕阳光便也顺着车帘切入车内,在皇帝脸上落下一线昏黄的刀痕。
像是要掩盖这一场静谧凶杀似的,车帘很快又落下来,挡下余晖绵长的处刑。
“……你钻进来做什么。”
皇帝与妖精在车内四目相对。她是微服出宫,自然用的也是青帏小车。车中狭小,妖精骤然横在其中,顷刻便占满了皇帝视线。
“你不高兴。”
皇帝这才抬起眼帘,挑挑眉毛,没接话。
“去贡院?”妖精往皇帝身前又凑近了几分。
“去贡院做什么。”
“李明珠在贡院里,你不想见见他?”
“见他做什么。”
“想着你看见他心情会好点。”
“这不是端仪能做的事。他还在主考,不能出贡院一步,不能见任何人。我也不行。”
“那怎么办?阿斯兰还在漠北,总不能把他扛回来。”
“阿斯兰要秋狩时候才回来。”皇帝停了好半天,才笑道,“有些事不是男人能解决的,你也不能。”
“我当然不能。”妖精耸耸肩索性坐直在皇帝腿上,“跑个腿杀个人打点野味查点东西我还行,可我哪知道你又哪里不高兴?”
他又压近了些,额前那点散碎金发也搔在皇帝额上,轻飘飘的没个落点。
“你跟我说吧,到底哪里不高兴?我哪懂你们人在想什么。”
妖精那两颗水蓝透亮的眼珠子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她,里头那点子清浅海水便也无所觉间漫溢开来,带着人心缓缓下沉。
皇帝静静伸手勾上了妖精颈子,轻轻拉过他后脑。
哦,这里仿佛是要调情。妖精“啪”地闭了眼睛。
皇帝却骤然停了动作,笑道:“我可也不晓得呢。”
妖精五感停了一拍,睁开眼睛猛然后退,跌坐在车厢尽头,给车帘鼓出一个包来。只要再往后一仰,他便能滚下马车。
他仿佛听见“轰”的一声,再醒过神来,便有一阵强压,推着血流急速在四肢百骸间奔涌,只有大口喘气方能疏解这种焦躁。
皇帝仍端坐在车内,脸上没有多余神情,只目光笼在他身上。
“你盯着我……看什么。”
“没什么。”皇帝仍不收回目光,平静审视着妖精,“回宫去吧。”
“哦……回宫。”妖精一只手握成拳头,又缓缓松开,那点子焦躁却并未跟着血流离开指尖,“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