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张不说是东家私藏,轻易不与人看么。
皇帝却已摆弄起外头这几张琴了,时而一手搭弦一手拨弦,时而只在琴头拨弄几根琴弦,也不成曲调。
“里头这些确好些,灰胎厚实,漆色均匀。你想要什么样的,我的小狮子?是音色
清亮的,还是浑厚的,还是透润的?”
阿斯兰却轻声道:“怎么有这么多讲究……”
“琴音以松透干净为佳,至于松透之外是清亮还是浑厚还是润泽便看各人喜好了。”皇帝说着又试了几张琴,“我只挑好的,至于你在这几张好琴里头究竟爱哪一张便随你,你若都喜欢,全买下来也未尝不可。”
掌柜与阿斯兰一时不约而同望向皇帝。
真是大手笔啊……高门贵女出手就是阔绰。
阿斯兰张口结舌了好一会儿,开口却是道:“只挑你最喜欢的一台,我想要你喜欢的琴。”
“我挑呀?真随我挑呀?”皇帝笑道,“要依着我这些都不算数,还有更好些的么?”
掌柜忙道:“有,有……”又是赶紧叫小工将最里头那两床琴搬出来摆上琴桌,“这是我手中所藏最好的了,据传是当今天子胞兄燕王殿下闺中所制的。”
皇帝没忍住一口喷出来。
燕王?燕王音律是当世名家没错,斫琴?他也就是内府匠人斫了他去挑一张。偶尔他觉得特别好,便题个字给匠人篆刻当作是他所制,可也没有外流入民间的——燕王府可没窘迫到如此地步。
“娘子……娘子何故发笑?”
“没什么……这琴已是难得一见的好琴,何必挂燕王的牌子呢,白白费了斫琴师的名头。”皇帝摇头笑道,端坐去琴前,拇指一托,拨响一个音,便听得琴音叮咚,流水似的从手下潺潺而出。
“就这张吧,虽算不得名品,也算佳音。”她一曲奏毕,点了点琴头,“账单送去尤氏商号会馆就是,便说是她们东家买的,账单记在东家头上。”
掌柜面露难色:“娘子,这张咱得问问东家……这是东家藏品,只与有缘人。”
“好吧,且问问你们东家。”皇帝笑道,“我不过轻掷千金博美人一笑罢了。”
谁知掌柜还没上楼,便听得楼上有人朗声笑道:“娘子这首《流水》中似有苦闷不得泻出,没想到大名鼎鼎尤氏商号的东家也有不得纾解的烦忧么?”
那可多了。皇帝腹诽,前朝的,和前朝的。没有后宫的,后宫有事算管事的不行。
那人似乎是沉吟了片刻,见皇帝不作答才笑道:“既然娘子是博身侧夫婿一笑,在下不卖。卖与娘子这般音律娴熟之人也罢了,可是要赠予这茫然不通风雅的蛮子,在下不卖。”
皇帝瞧了瞧阿斯兰神色。
阿斯兰闻言只垂了眼帘:“那就不要了,我不会弹琴。我只是想要一张,像你桌上那张一样的。”
她桌上那张是前朝皇帝内府亲斫琴,传世就剩这么一张,燕王眼馋多少年了都不给呢。
皇帝这一下反来了劲:“我若是偏要买下呢?”
“坊间传闻尤氏商号背后东家来头不小,娘子若要以权势压人,在下一介山野村妇,无权也无势,只家传这么几张琴罢了,对着高门贵女也做不得什么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