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陪着你。”他轻轻拍了拍皇帝手臂,“我知道你今天是要出宫去看……看那个男人。”
不是。
皇帝猛然直起身子:“你怎么知道?”
“直觉。你今天看起来像是要做坏事。寻常出宫你不是这样。而且我听说他病重了。”
枕边人果真要防备。皇帝摸了摸鼻子不由腹诽,竟然都给他看穿了。
事已至此,皇帝也不再隐瞒他,轻声道:“端仪辞官了,我批了折子,去瞧瞧他。”
“……我在外面等你吧。”阿斯兰道,“你……你会经常来么……”
他扶了皇帝下车,不等皇帝答话又微微转过脸去:“算了,你不用和我说,以后再来也不用和我说。”
她必定会再来,甚至会常来。
李明珠不再是宰相了,天子拜访旧臣府邸并非奇事,虽说有卑不动尊的规矩,可她本就憎恨陈规。
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阿斯兰径自拿了帷帽,与法兰切斯卡去寻马车行泊车,不由往府内望了一眼。
不知她会说些什么,她惯来会说好话。
可皇帝什么也没说。
内室里头李明珠已挪上榻了,见着她来,勉强掀起被子想行礼,给她拦住了,又挪回床上。
“卑不动尊,陛下不该到此。”
皇帝扶了他靠在榻上,给他盖上被子道:“我要进来,你府里这些人多是宫里拨出来的,也没人敢拦着我。”
“是啊……”李明珠无奈笑道,“臣科举前夕便很怕,教李主君打晕了塞进宫里,或是陛下将臣黜落,这几年又怕哪天陛下令宫人将臣送进宫里去。”
皇帝也柔声笑道:“现今不是辞官了么,便不必再怕了。仕途都结束了,端仪。”
她随手招了个内侍来:“这几日李仆射身体如何?”
“是,陛下……李仆射这几日不好,瞧着精神头也差,面色也不好,还不许我们往宫里头说。可见着今日就……”
这几年他身子是越来越不好了,才着急着又是写方略又是培养清晏。
总是怕后继无人罢了。
皇帝面上却没什么波澜,只摆摆手道:“晓得了,你去吧。”
“哎。”
“怎么不许人说呢……”皇帝瞋了李明珠一眼,“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李明珠垂下眼帘,只看着被面道:“臣仍未下定决心辞官……”
可这被面也没什么好看,不过一块素色棉布,还有些洗掉了色。
皇帝一听便明了了:“那今日又待如何呢?”
李明珠轻声道:“……臣午后眼前发黑,想着大约是时日无多了……至少不能倒在衙署,那么多人瞧着呢。”
“这种时候倒要体面了。”皇帝好笑,“可今日便恰恰好倒在衙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