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者断肢亦有重生的机会,只要前辈提供几颗好用的丹药给我,想要哪一部分就随意取吧。”玉钧崖笑道。
游凭声看得出来,这不是俏皮话,而是他真心这么想。
与玉钧崖的交集是随手施为,他做事时没想过要对方报恩,但总归更喜欢知恩图报的人。
“不会对你造成实质性伤害。”游凭声想了想,说:“但也可能有些影响,所以不白拿你的东西,你想要什么报酬,说出来我可以给你。”
以他的能力与身家,这并非空话。无论是想要富可敌国的珍宝灵石,还是想杀某位强者大能,在他眼里都不值一提。
玉钧崖不明白这随口一个承诺价值有多不菲,但他冥冥中忽然有种感觉,仿佛这一刻只要他开口……任何常人难以企及的事对方都能帮他达到。
这感觉是毫无来由的,毕竟对方显露出来的实力虽然强悍,却没有超出元婴修士的边界,玉钧崖本身拜师的明泉宗宗主就是化神修士,对于强者不至于有什么过度的崇拜心理。
但……这感觉并不陌生,曾经他想要拜对方为师时,心中抱有的便是这样的念头。
那时的他还是驭兽园一个小小的杂役,为人驱使欺辱,日复一日。
——直到他在一个最为普通不过的午后,遇到一位神秘前辈。
自此摆脱泥泞,扶摇直上。
玉钧崖眸光闪动着,唇边流出一抹笑意,“我最想做的……一直是拜到前辈门下。”
嗯?游凭声没想到他还抱有这个想法。
有点儿麻烦,刚才话说得太满,真提出了也不好拒绝。
好在玉钧崖又说:“可惜,我已经拜了掌门为师。”
在修真界,亲传的师徒关系最为紧密,没有一徒尊二师的情况。
玉钧崖话音一转,认真地道:“我不需要报酬,前辈本就于我有恩,能帮到前辈是我的荣幸。”
就在这时,城中心的位置传来一阵短促清亮的乐音,连响三声,余音绕梁。
这是悦得舍有贵品拍出后,奏响的庆贺之鸣,既显露拍卖行的气派,也能满足客人的虚荣心,许多拍卖会常客都以能奏响乐音为荣。
玉钧崖转头望向悦得舍的方向,微微皱眉,大概在挂心赤羽甲。
“先去悦得舍吧。”游凭声说。
离开小巷,路过尸体时,他垂手一挥,顺便将尸体销毁,尸体的乾坤袋则被他扔到玉钧崖手里。
“可是他们是你杀的……”玉钧崖拿着乾坤袋不肯收。
“我瞧不上。”游凭声心不在焉道。
他将手重新揣进袖子里,看了一眼玉钧崖有些急着赶回去的背影,眸光慢慢垂下去。
或许他早就该与夜尧说清楚盗运的事,而不是如以往一般我行我素。
这个念头陡一浮现于脑海,游凭声眼睫颤了颤,又想:他居然也会有“早知道”这种想法。
可惜后悔是最没用的事。
……已经搞砸了,再懊恼、再悔过,都毫无意义。
*
悦得舍中,拍卖正热烈。
一楼高耸宽阔的拍卖台上,主持者声音洪亮,精神振奋,其周围是散座,而二层到五层的包厢用来接待更高级别的客人,每上一层楼,客人都要更加尊贵,视野也更为开阔。
明泉宗几名年轻弟子定的包厢在三楼。
游凭声没有预约房间,也懒得多事,跟玉钧崖进了他的包厢。
三个明泉宗弟子毕竟出身名门,虽然有些天之骄子的傲慢,却挺讲礼貌,跟着玉钧崖客气地唤“前辈”,给他让了座。
落座后,活泼交谈的三个人稍微安静下来,明里暗里关注新进门的两个人,尤其是那位陌生而出奇俊美的前辈。
看到向来不好接近的玉钧崖又是倒茶侍候、又是主动搭话,态度堪称温柔,实在令人大跌眼镜。
玉师兄对掌门都没这么殷切!
三个弟子对视一眼,简直以为顷刻间玉钧崖转了性子。
先前还怪同门胡乱编排的女修悄悄咋舌,心想师兄倒也不算瞎说,要不是这位前辈确确实实是男子,真要让人怀疑那“心上人”的说法了。
当然,这只是一种类比,三人这样想,只是因为玉钧崖那种欢喜里掺杂着谨慎,既想要与之靠近又小心地不敢靠近的感觉,实在是独特。
他们不知道的是,玉钧崖不是第一个,更不是唯一一个如此表现的人。
——这是感知敏锐者被其强大所吸引,又被潜意识察觉到的危险所警告而产生的本能矛盾。
玉钧崖在游凭声身边坐了一会儿,知道他不需要自己作陪,便不再多言。
拍卖台上刚刚成交一件珍品,价格很高,三个同门背着玉钧崖你来我往地用眼神交流了一会儿,很快又把注意力移到了窗外。
当游凭声有意隐藏存在感时,气息沉静而自然,不注意看甚至会以为他融入了空气里。
看拍卖会的间隙,玉钧崖目光滑过身边的人,就坐在邻近的位置也感受不到对方身上残留的半点儿血气。
除了他,谁也看不出来游凭声用一种堪称邪狞的手段刚杀过人。
……
过了激烈的两轮,主持者暂停拍卖,请热情的客人们暂时小憩,仆役为各个包厢续上茶点,询问是否需要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