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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第1页)

第21章

萧嬛原本已被苏离带给她的新奇体验,弄得身酥魂摇,神智并不清醒,但迷迷恍恍间好像听到苏离动情地唤了她一声“好姐姐”,不由地挣出一丝清明来,手按在苏离肩上,对望着苏离湿漉漉得像能滴下水的滢润眸子,沙哑着嗓音问他道:“……你方才唤我什么?……好姐姐?”

苏离霎时僵住身体,本来的身心火热,因他在极度动情下的一时不慎,化作了暗地里的恐慌。他无暇后悔,默然急切思量要如何补救他这句话时,又不禁想,如若补救不成,若阿姐真疑了他的身份,甚至就知道了他是谁,该当如何?如果他此时亮明身份,阿姐有可能会接受他吗?

正暗在心中忧思时,苏离就见阿姐嗤地笑了一声,阿姐抬手轻点了下他的眉心,又重复了下他的说辞,“好姐姐”,阿姐悠悠笑着道,“果然在床枕间时,男人这张嘴,是什么话都说得出的。”

见阿姐只将那句“好姐姐”当成了床枕间的爱称,苏离一时不知心中是庆幸居多还是有些失落。理智来说,应该庆幸,阿姐如今只是接受了面首苏离,且还只是将苏离当成面首而已,他还没有得到阿姐的心,像曾经对裴濯那样的心。

他还需徐徐图之,若此时暴露身份,或会令阿姐对他避而远之,他现下还需要苏离这重身份。苏离便没有多说什么,而只是在萧嬛的调笑中似是羞腼地笑了,他躺靠在阿姐的身边,像小时候那样,手搂着阿姐,与阿姐亲密无间。

这世间能与阿姐亲密的人,本该就只有他一个,他和阿姐是彼此在这世间的唯一,本不应该有任何人可以插入他们之间,裴濯只是一个意外,一个必须被拔除的意外。

是他派人将消息透到了爱慕裴濯的萧盈玉耳中,令裴濯知晓了面首苏离的存在,并一步步地将裴濯在今日引到了这里。虽目前还没有得到阿姐的心,但至少经过今日之事,阿姐已彻底弃了裴濯,应这辈子都不会再对裴濯余情未了。他所要做的,只是待阿姐好,只是让阿姐高兴,并耐心地等待阿姐的心,等待可以对阿姐坦诚的那一天。

萧嬛岂知枕边人心中所想,只是在令她安心的温暖怀抱中,在长久的尽兴之后,在夜深时沉沉睡去,且如她所愿,一夜无梦。至翌日天明,萧嬛迷迷蒙蒙要苏醒时,感觉苏离往她手中放个温凉的小物事,她在半睡半醒间手捏了捏,感觉有点硌手,手感又有点熟悉,睁眼看去,见原来是那方芙蓉石印章。

上次苏离将这印章赠她,还是在奚春山别院时,后来在这处小院里,萧嬛因想着这枚玉石印章,大抵是苏离的祖传之物,就将印章还给了苏离。这会儿苏离再度相赠,万分恳请她一定要收下,苏离目光依依,嗓音恳切,“这是我对殿下的心。”

萧嬛望着印章底部镌刻的“长相守”三字,在苏离殷切恳求的注视下,含笑将这枚印章再度收了下来。虽然她和苏离就是一时的风月,但和苏离在一起时,她确实身心都舒坦得很,既如此,她可将这“一时”延长得久些,可和苏离相守得久些。

许是因已下决心当裴濯死透了,且被苏离陪伴伺候得身心舒坦,等到萧嬛再度进宫与天子弟弟相见时,弟弟萧鸾望着她的容色,都不由笑着感叹道:“阿姐近来气色,似比从前好多了。”

萧嬛自己也感觉自己状态不错,笑着应道:“大抵是因我近来得了可心之人的缘故。”

之前她不提面首的事,弟弟萧鸾都主动追问过两回,但这一回,明明萧嬛主动提了,弟弟萧鸾却没有追问下去,就只是微微一笑,亲手剥了颗晶莹润透的葡萄,递到了她的唇边。

因他们姐弟之间惯来感情亲厚、行止亲密,又因是私下里,也不是在朝臣面前,萧嬛见状就微低了头,欲衔过弟弟递给她的葡萄。当她的唇不可避免地因此轻触在弟弟的指端时,萧嬛心中忽地生出一丝恍然,只觉眼下这番触感,很似是苏离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揉过她的唇时。

在将葡萄衔入口中,已经抬起头来、慢慢轻嚼着口中的葡萄肉时,萧嬛像心头犹萦绕着这丝恍然。她正想将之当成错觉,硬从脑中抛开时,偏弟弟萧鸾的手又追到了她的唇边,萧鸾用帕子轻轻地为她擦拭唇边沾染的葡萄汁水。

明明是很寻常的动作,可萧嬛却觉得身体似乎有点心猿意马的感觉。她当然不会对自己的弟弟有这等悖伦之思,只想自己是近来和苏离厮混得太放纵了,以至身体都有些不对劲起来。

应当克制一些,不然太放纵也不利于修心养身。萧嬛心想她最近应该少去小院,也让苏离有时间多看看书,苏离总不能给她当一世的面首,依他的才学,来年考中进士,入朝为官,早日为天子尽忠、为苍生谋福才是正理。

一边想着,一边萧嬛就从弟弟萧鸾手里抽过帕子,自己为自己拭了下唇边,并对萧鸾道:“你大了,又是一朝天子,不该再亲手为我做些。”

萧鸾自是说些愿意一世这般的话。若放在从前,萧嬛也就无奈随弟弟了,但今日,她不禁想她与萧鸾之间是否过于亲密了些,虽然只是因为姐弟感情亲厚而亲密,但一般人家姐弟之间,似也不会这样亲密,只是唇边沾了点葡萄汁而已,又不是病重喝药之时,何必这点子小事,弟弟都要亲手来为她擦拭。

也不好当面对弟弟说,拂了他的一片好心,只自己以后暗暗注意些就是。萧嬛这般心想着,再和弟弟又说了些闲话、陪了他些时候后,为不耽误他处理朝政,就起身告辞,离开了宫中。

夏日里天气阴晴不定,萧嬛回程的路上,天上忽然阴云翻滚,闷雷隐隐,空气也憋闷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像是将有一场大雨。好在这场雨,是在车马已经回到公主府后方才落下,不仅坐车的萧嬛,随行在外的马夫侍从等,都避过了风吹雨打。

因为这场滂沱大雨,空气一扫沉闷,令人感到呼吸畅快许多,也不再身上湿黏闷热,而是十分地清凉。萧嬛就歇坐在画堂之中,令人将正面对外的长窗皆敞着,由于廊檐宽阔,雨水吹不进画堂之中,唯有沁凉的清风,将室内的闷热尽皆吹散。

正手端着一杯凉茶,一边看庭中雨珠乱跳,一边惬意喝茶歇息时,萧嬛见有侍从自雨中匆匆擎伞走来,到了廊下后,朝侍守在外的侍女,低声说了些什么,而后侍女云岫就抬眼朝她看来,神色似乎甚是为难。

萧嬛因看见了,就隔着敞窗,问了一句,“是有什么事吗?”

侍女云岫听问,只能上前来屈膝禀报道:“回公主殿下……是……是裴濯裴大人来了,此刻人正在府外求见。”

萧嬛的满心惬意,立即被这句话,给搅了个九成九。她握着茶杯的手不由用力得紧绷,心也似是被一根弦紧勒着,明明落雨清凉,却又像要感觉憋闷得喘不过气来。

哗哗的雨声中,萧嬛暗暗咬牙片刻,强令自己冷静下来,不要再为不值得的人动气半分,她低眸啜了口手中凉茶,淡声吩咐侍女道:“令他走,我不会见他,令他以后都不许再来。”

侍女遵命去传话,身影渐渐远在雨中。萧嬛望着侍女身影远去时,心想裴濯忽然上门求见,大抵是为了那天他在青莲巷闹事的事。

那天,裴濯不知是中了什么邪、发了什么疯,过了这么些时日,裴濯大抵人已清醒过来了,知道他那天的行事有多不可理喻,所以上门赔罪来了。

但她哪里需要他赔罪,她只希望他永远都别再出现她面前。在青莲巷那日,她明明已说过这话,他裴濯,是听不懂人话吗?!还是故意违逆公主之令,以为无论如何,她都不会重惩他?难道裴濯以为她还对他有何未了的余情吗?!

再怎么努力保持冷静,萧嬛还是不由心中浮起一丝恼意时,又见大雨中,侍女云岫匆匆擎伞走了回来,云岫在再度走进画堂后,面上神色似比之前还要为难。

萧嬛猜知裴濯不肯就走,心中不禁怒意更浓时,见侍女朝她伸出手,手里捧拿着一件小小物事,侍女小心翼翼地禀告她道:“裴大人令奴婢将这只同心结转交给公主殿下……”

是一只系玉缀珠的同心结,颜色款式皆熟悉得令萧嬛心惊,令她心头不由惊怒沸腾。萧嬛受够了裴濯,受够了他总是要如此折磨她,明明她都已放过他了,给了他和离书,给了他想要的解脱,并且已决定一世都不再见他,他还有什么不足?!

他明明应该已经得偿所愿,为何偏要来如此折磨她,在她决心放下一切的时候,又将这只同心结拿出来,在她以为他早将同心结送给相好时,他忽然拿出这个,是想告诉她什么,难道是又想给她一丝希望吗?他想要她这一生一世,都受他掌控折磨吗?!

萧嬛将同心结抓在手中时,手不由微微颤着,双目也已不由泛红,她怒声命道:“去传话,说我给他两个选择,要么立刻就滚,要么就进来,但要进来,他今天就别想活着走出这里,我一定会杀了他!”

第22章

萧嬛又一次见到裴濯,见他大半身体都已被雨水淋得湿透,活生生像是从水中走来,是个将要溺死之人,一双眼眸也似透着死气。

萧嬛令所有侍从都退下,在铺天盖地的风雨声,将那只曾亲手绣编的同心结,抛扔到了裴濯脚边,冷声笑道:“裴濯,你抗旨了,天子令你将所有旧物全数归还,你却匿下这个,在今日才拿过来,你犯下的,可是欺君之罪。”

就将身边桌上一把用来剖切水果的嵌金小刀,顺手抛扔到了裴濯的身前,萧嬛不再看裴濯一眼,而是望向画堂外瀑流如帘的漫天雨水,淡淡地道:“是你自己来找死的。”

裴濯弯身,在湿哒哒的衣裳滴水声中,捡起了地上的同心结,他嗓音嘶哑至极,所发出的声音似轻易能被雨水淹没,却还是一字字地落在了萧嬛的耳中,“我只是……想再见你一面,再和你说几句话。”

“我请你、求你,不要因为我们的过去,而作践你自己,苏离那样的小人,其心可诛,不可留在你身边,这世间似苏离那样的小人,根本不该有机会靠近你半步,你不该任由那样的人来玷污你,我希望你能重觅良人,一个真正品行无暇的君子,一个知道疼爱妻子的丈夫,一个有能力保护你一生的男人,希望你被那人呵护一生,那封和离书上的每一字,皆出自我的真心。”

裴濯将话说得沉缓而平静,像在最近这些时日里,此刻他说的这些话,已在他心中徘徊了无数回。萧嬛看向裴濯,见他神色亦平静得很,尽管有雨水从他面颊滚下,像是泪水划过他的面庞,但裴濯神色间并无悲戚,或似在青莲巷小院那日的痛急愤慨,他眸光幽静,静得……就像是一潭死水。

萧嬛心中泛起一丝不知名的心绪,就像是雨水一滴滴地滴在她的心上。她还是不信裴濯的话,不信裴濯对苏离的诽谤,她还是不理解裴濯,也不想尝试着去思考理解。

她受够了,她累极了,不想再和裴濯去争辩苏离的为人,不想再牵扯他们的过去,以嘲笑裴濯他根本没资格说这些,她就只是道:“那你就去死吧,你死了,我就将苏离赶走,不再找这些乱七八糟的男人,就按你说的,找一个真心爱我的夫君,好好地度过这一生。”

萧嬛笑着对裴濯道:“你死了,我就真的高兴了。”

裴濯未再说什么,只是将那只同心结搁在灯烛上点燃了,丝缕成灰时,他深深朝她躬身一揖,转身走出画堂,走进了漫天的大雨中。萧嬛望着裴濯身影在雨中渐远,于心中无声冷笑,想裴濯根本不可能为她几句话就去死,他若能做到这样的事,又怎会在过去几年里让她伤心难过,怎舍得她因他心中饱受折磨。

萧嬛先前也只是说句气话而已,并不是真就想在今日手刃裴濯。一只同心结而已,就算有欺君之嫌,当受严惩,也万不至于要了朝中官员的性命,使得弟弟像个暴君。她一个公主,若在府里杀死朝廷命官,这样的事,定会激起朝廷公愤、民意沸腾,而到时弟弟若想保护她这个姐姐,就会连累他自己的名声,她不会让弟弟陷入到这样的境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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