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秋田再劝说什么,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跑了过来,打断了他们的交谈。他是今天陪同土门康辉出席峰会的助理之一,凑到土门康辉低声道:“土门先生,已经按您的吩咐交代下去了。”
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喧哗。只见一群足有二三十人的警察从会场出入口匆匆赶来。他们中一些人在门口拦住外人进来,一些人上前找酒店工作人员攀谈,还有一些则同安保人员确认着什么。
这些警察虽然来得不算早,至少能维持秩序,毕竟门外影影绰绰地早就站了不少人。或许是听到炸弹已拆除的消息,包括一些原先离开的与会者也都又回到现场,大着胆子从门口往大厅内张望。
巽夜一环视着外围的人影,轻声说:“松田警官,你说这些人里,炸弹犯的同伙会是哪一个呢?”
松田阵平抿直了唇线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松田!”
“目暮警官?”
卷发的警察循声抬眼,见到搜查三系的目暮十三警部从涌入的警察队伍里向他走来,连忙迎了上去。
“松田,辛苦了。”目暮十三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在爆炸物处理班的同事很快会到。上头给出了明确指示,小田切警视长亲自坐镇,相信一定能在造成严重后果前找到犯人的。”至于为什么警视厅高层这么迟才给出指示,这位资深的警察前辈当然不会刻意在年轻后辈面前提起。
松田阵平未曾留意到他语义中的模糊之处,同时神色也没有因为等到了支援的警力而有丝毫松懈。他只是低头看了眼安静的手机,皱眉。
“还没有动静……目暮警官,您说炸弹犯知道我已经按照他的要求拆掉炸弹了吗?在米花东公园的时候,他的电话几乎立刻就打来了。”他抬头看到增援的警察里有一队人带来专业设备,正在对大厅重新做排查,微微一怔,问:“您是觉得犯人埋的炸弹不只一个吗?”
“只是谨慎起见,我们不能总被对方牵着鼻子走,谁又能保证犯人不会玩花招呢?”目暮十三想了想,压低声音道:“小田切警视长也认为这次的犯人是惯犯,和之前的同类案件,尤其是去年那件案子可能有关联。目前还没有直接证据,暂时无法做并案调查,但是可以先有个准备……”
松田阵平闻言闭紧了嘴巴,一声不吭。他环顾着四周忙碌的同事们,黑黝黝的眼瞳内仿佛燃烧着看不见的火。
目暮十三离开了片刻,过了一会儿拿着一个收音机又走了过来。
“我们派了人在电台驻守,已经给主持人送了消息。”
他打开收音机调到汽车频道,堂本道彦还算镇定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
“……我知道大家都非常焦急地等待着最新情况,现在给大家播报一个好消息,又一个埋放炸弹的地点已经解除了危险!感谢松田警官,他再一次成功完成了拆弹工作……”
“既然不确定犯人是否收到消息,那我们主动告诉他结果就行了。”目暮十三看向松田阵平说:“没什么好担心的,你的背后是整个警视厅。不要想着一个人把整个米花市的安危抗在肩上,米花市的警察可不是只有你一个。”
松田阵平微微扯了下嘴角。
不知炸弹犯是否听到了警察的决心,手机终于响起了来电的铃声。
尚且有些声音驳杂的大厅几乎立刻安静下来,周围所有人不论在忙什么,都不由停下手中的动作,朝铃声的来处看了过来。
为了避免干扰,目暮立刻关闭了收音机,几乎同时松田阵平接通了电话。
“喂,米花酒店的炸弹已经拆除了!你可以说了吧,第四颗炸弹是怎么回事?”
“哦?你又怎么证明,确实是你独自拆除了炸弹?”对面那个已然变得熟悉的声音,反问道。
“你还有同伙吧,你的同伙没告诉你吗?上次你不是很快就确定了,现在又是什么意思,是要反悔吗?”攻击性的反问好比语言上的防守和试探。
“当然不会,松田警官如此诚实,我当然也不会食言。但请你理解,看到那么多警察在场,我难免会担心,在我看不见的角落会发生什么?你们这么多人,要做点什么违反要求的小动作也很容易吧?毕竟我先前说的故事都是真事,要让我相信警察,有点强人所难吧。”
“你看得到我?”松田阵平立刻注意到“看到那么多警察”这句,“你是在附近吗?你到底想怎样?”
那人装模做样地笑了两声,“松田警官,不用试探我。我在哪里不重要,现在第四个炸弹在哪里难道不是你首先要关心的吗?”
“在哪里?还是说,你又要先讲一个证明警察不可信的故事?”松田阵平直白的反问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锋芒。
“已经发生的事,用得着证明什么?”对方并没有被激怒,平和的语气却不怀好意:“想要证明什么,更有用的是现在发生的事。松田警官,这次不需要你说真心话,玩个更简单的——这次我们,只做选择题。”
第153章特殊频段的消息(二更
位于米花芝公园的东都铁塔,不仅是这座城市有名的地标,更是世界范围的知名观景点。它是参照巴黎艾菲尔铁塔设计的,高达332。6米,目前是全日本第一高的结构物*。每个开放日,都有来自国内外的游客远道而来,登上瞭望台一览城市的天际线。
但和世界上多数拥有知名地标的城市居民一样,作为米花本地人,对所谓日本第一高的风景反倒兴趣缺缺,会吸引他们上塔的通常是一些不定期的主题活动,或者为了满足亲子活动的需要。
就好比诸星惠里子,若不是为了陪儿子完成以城市天空命题的绘画作业,根本不会特意过来。这位三十几许的女士穿着和服,妆容精致,双手交握站在电梯里,漫不经心的目光落在透明的电梯外,俯瞰着随梯厢下移逐渐放大的城市景观,心思早已游移到别处。即便在走神的时候,她站立的仪态都表现出不同常人的优雅。
东都铁塔已经造了几十年了,去年刚做过一次修缮,除了重新上漆的红白两色外观,所有电梯也都换成了客载人数更多的全景式透明梯厢。平日里游客不算多,观景体验极佳。但今天因为烟火大会的缘故,上铁塔的游客络绎不绝,几乎次次满载的电梯很难给人带来良好的感受。
不过诸星惠里子搭乘的这部电梯,除了她只有三人:立在身后半步的一名身着职业套装打扮干练的女子,和正趴在玻璃上朝下张望的小男孩,以及靠门口位置拄着拐杖同样一身传统和服的老人。只可惜即便得到这种有别于普通游客的礼遇,这个空间内真正在欣赏景观的也不过男孩一人。
“妈妈。”小男孩不知道看到什么,忽然转过头来问,“烟火大会开始前,我可以先去草坪踢一会儿球吗?”
“当然可以,”他的母亲回过神,给了他一个温柔的微笑,“只要你能在晚餐前把今天还没完成的英文读写练习做完。”
男孩瞅着母亲极为标致的笑容不敢吭声,只能委屈地撇撇嘴。
诸星惠里子又看向老人,十分和气地道:“平田老师,今天麻烦您专程陪秀树过来。待会儿是送您回画室,还是回您的住所?”
“您太客气了,诸星夫人。”老人平田让用更谦和的语气回应,“我回画室还有些事处理。实助后天就回国了,我会让他尽快联系您的助理。”
听到“实助”这个名字,男孩立刻目光炯炯地抬头,看向老人大声问:“平田老师,那我下周就能和横山实助踢球了吗?”
平田让和蔼地笑了两声,“看来秀树是迫不及待了呢。”
诸星惠里子目光柔和地垂眼看着儿子满是期待的小脸,但语气依旧保持着严肃的态度:“秀树,记得你答应过什么?我可以减少你的绘画课时,增加你足球课的时间,但是其他课程都不许拉下。如果有哪一门课退步了,就要用足球课的时间来补,明白吗?”
“嗨——”名为诸星秀树的男孩大声答道。
诸星惠里子也没在意他语调里的不耐烦,稍稍转头对身后的女子唤道:“山崎小姐。”
山崎云雀正在回想两分钟前刚收到的消息,闻声拉回了注意力:“夫人?”
“今天你就先回去吧,不过我希望你能在明天中午前给我——”
未尽的话音被空间微微的震动打断。电梯突然停了下来,但此时梯厢还未到达停靠层,离地面尚且有很高的距离,地上的人影渺小得几乎不可见。
“怎么回事,电梯出故障了?”诸星惠里子蹙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