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酒低下头,“我知道该如何对待朝日山优人了。请放心,他会按时回去上学的。”最终他选择不再多问。
一直如此。他印象里从认识巽夜一开始,尽管他对他们有着超常的耐心,可一旦涉及他自己却总是讳莫如深。
那么,他只能自己去找答案。
巽夜一不确定琴酒是不是在腹诽,不过自觉问题不大。
“不急,先观察一会儿,看看他什么时候会发现房间里的窃听器再说。”他满意于他在恰当的时候终结话题,“记得留意一下他父亲那个案子的进展,警视厅这次应当要重启调查了。”
武田太志让警视厅名誉扫地的目的好歹达成了一半,至少现任警视总监前田仓平将以“提前退休”的名义被扫地出门。松田阵平作为挽救警视厅另一半名誉的大功臣,如果趁势提出重启调查,不至于再被无视。
说到底日本警方高层同样派系林立,何况他都特意把与武田太志相关的案件送上关联性“证据”了,前田一派的对手不会放过打压对方的机会。
这也是他编造对松田阵平灭口任务的目的之一。除了避免朝日山优人真的炸死松田阵平,也为了让后者自动找上门,以便他有理由介入松田阵平将会遭遇的炸弹威胁,找机会去破解他的死局。
另一方面,他同样想知道,去年遭遇车祸的朝日山俊也,意外身亡的背后是否真的别有隐情?
“还有什么事?”巽夜一看向堆叠在茶几上的文件,问。
琴酒走过来,递上一份准备好的档案夹,道:“您上次吩咐我调查的人,有消息了。”
巽夜一接过档案翻开,上面夹着一张男人的照片。
这是一张很典型的欧美白人的面孔,但五官多了几分亚裔血统的细腻,在另一张和同龄男性的合影中,显得格外惹人注意。加上他面上爽朗的气质,以及富有感染力的笑容,显然这是一位会相当受女士欢迎的男人。
“布莱恩·霍尔,美国籍,有四分之一日本血统。他的外祖母出生关西,年轻时与一名美国商人私奔去了海外。他出生时外祖母与家族和解,幼年常跟随母亲来日本的外祖母家度假,少年时因为父亲的工作缘故,曾在关西的一所中学就读。”琴酒低声说。
档案后几页还贴着很多老照片,分别是青少年期和成年后的男人在日本期间,不同地点和不同人的合影。这些照片当然不会有电子存档,都是调查者对着实物拍摄的。
“所以他的日语很流利,还有个日文名字大冈正芳,曾在美国驻日领事馆任职过两年。不过十一年前已经病逝,死因是白血病。”
“死了?”巽夜一怔了下,但又似乎没有意外之色,“十一年前死于白血病?”
十一年前,阿曼达·休斯于羽田浩司案中身故。这一次与他们毫无牵扯的布莱恩·霍尔,还是死在了同一年。
“是的。他生前没有结婚,死后父母遵照他的遗嘱成立了一个慈善基金会,为贫困家庭的学生提供奖学金。”
巽夜一垂眼,翻动档案的页面。有两张标注当事人与家人合影的照片,背景都是一处带着茶室的庭院。从面积和建筑风格来看,显然不是寻常的民居。
文件内还提到了他的日文名字选取“大冈”这个姓氏的来源。这是布莱恩·霍尔外祖母婚前的姓氏,从血缘上她与关西名门大冈家族沾亲带故。照片就是他跟随外祖母拜访本家亲戚时拍摄的。
照片上的布莱恩·霍尔除了一张属于外国人的脸,看不出任何特殊之处,也不曾有任何令他熟悉的痕迹。
这是当然的,巽夜一根本从未见过他本人。所有对他的印象,都来自于过去许多次纯子的口述和照片记录。他知道的一些细节,甚至远比这份调查报告丰富。
布莱尔·霍尔生于一个典型的美国中产家庭,他聪明、开朗,有相当优秀的运动天赋,在不同次的轮回里加入过橄榄球队、冰球队、滑雪队,所以他曾经是好几个竞技项目的职业运动员。
他父亲有一个兄弟在军队任职,从小看着他长大的邻居在政府机构某个关键部门工作,他曾有关系亲密的朋友是参议员的秘书。因此还有那么些个世界,他参过军、接受过专业训练,分别加入过FBI、CIA等部门,担当过政客或特殊人物的保镖,甚至自己也曾试图从政。
但不论他做什么,或者在纯子的干涉下做什么选择,哪怕纯子刻意引导他成年后再也没回过日本,放弃了与他相遇的机会,他也没有哪一次活过阿曼达·休斯死亡的那一年。
若说有差别,大概也不过是活得比上一次多个几天、几周,乃至几个月。
只是这一次,他终究不再受到这样那样的牵连或意外死亡,却由于疾病早逝。
“这个人,也有什么特别的价值吗?”琴酒看着沉默的巽夜一,问。
巽夜一的面上掠过一抹奇异之色,目光从最后一部分“布莱恩·霍尔基金会”的介绍文字上收回,淡淡地道:“没什么特别的。”
这时敲门进来了一名年轻男子,身高长相没有任何显眼之处,唯有一双眼睛像幽暗的泉水一样沉冷。
这是上次他从伊势志摩外海回来后身边增加的护卫之一,平时通常都隐藏在他周围,以绿川真的敏感也不曾发现过他们的踪影。
年轻男子捧着托盘,送上泡好的茶,再将桌上的餐盘快速收走,如同幽灵一样全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琴酒知道,谈话结束了。
巽夜一将档案合上搁到一旁,拿起茶几上还未看完的文件继续浏览。
琴酒微微欠身,转身离开了休息室。
房门在身后无声合上,守在暗处的护卫看了他一眼,又移开视线。
琴酒不急不徐地穿过安静的走廊,转过一个分岔口,停步,点了支烟。他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忽然划开一抹狞笑,浑身散发着宛如地狱中来的煞气。
“朝日山优人……是吗?”
空无一人的走廊,留下了一声阴冷的低语,宛如召唤着不知来处的幽魂。
第180章我怎么可能活下来?
清晨的光照进警视厅的走廊,一路掠过忙忙碌碌移动的人影。
还没到上班时间,办公楼里的房间却已经坐满了大半。不少人揉着因为趴在桌上睡而僵硬酸痛的脖子,打着哈欠狠狠灌了杯苦哈哈的黑咖啡,便又认命地埋头继续还未完成的工作——从昨夜到今晨,他们根本就没等到下班时间。
同样手里端着咖啡的奈良泽治,跟在刑事部长小田切敏郎身后,从不断站定低头问候的同僚中穿过,边走边低声说着刚接到的一些消息,算是给这位老上司提前通个气。相比周围顶着黑眼圈的同事们,反倒看不出他脸上有同样熬夜一宿的痕迹。
“……银行营业时间一到,我就找人调阅堂本道彦女友的账户记录,想必他很快就会松口。他的心理素质倒不错,能在警察眼皮子底下反过来利用柴田消息灵通的便利,暗中给炸弹犯传递消息,知道实情后柴田气得在电台就险些动手。”
奈良泽治一口喝空咖啡,将捏扁的纸杯顺手投入路过的垃圾箱里。
“坂口达雄昨晚就招供了,他的信用记录根本不经查。据目暮警部派人调查的结果,一年前他沉迷赌博最后欠了高利贷,连父母的房子都被他抵押了,放贷公司背后是关西的鬼州组。坂口坚称他是受到极道组织的胁迫,窃听器也是按照对方要求购买的。但他不知道对方是谁,所有的联络都是通过一个陌生的号码收发简讯。
“另外关于鬼州组有个新消息,就在刚才四谷的内藤警官来电,他们署里的伊达航在车站抓到一名关西极道分子,据查是鬼州组的成员。当时他还有个同伙,可惜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