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人”想必是那位在日本短暂出现的威士忌了……安室透留意到,他在说“某人”时语气十分轻蔑。
朗姆像是又想起什么,“呵呵”笑了两声补充道:“前田仓平擅长钻营,但在警界青壮派中不得人心。可是诸星登志夫得到中下层警察拥护又能怎样呢?在他上头的警察厅,总有人担心下克上重演。”
“您是说,这次连环炸弹案的幕后主使者,原来是极道的人吗?”波本先生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吃惊。“为了阻止诸星登志夫,才策划恶性案件,意图干涉警察高层人事调动?”
“可以这么说。极道势力洗牌,新首领仓促上位,想要坐稳这个总长位置,不弄出点动静来,如何树立威信弹压下面不服气的声音?”朗姆看着他,意有所指,“不然你以为,为何我将解决土门康辉的任务私下交给你,而不是留给Gin处理?”
“是,我明白,您对我的看重着实令属下受宠若惊。”
“希望你真的明白。”朗姆稍许加重了语气:“情报部门重组,但我能信任又可用的人却没几个。对你来说这是一个机会,只要你做得好,组织内的晋升可以不看重资历。”
“是。”波本勾起嘴角,谦逊地低下头。
“电视柜下面有份文件,是为你准备的。”
安室透闻言,起身走到电视柜前,打开门。他刚才检查窃听器时就注意到里面有东西,但没有细看。他拉出柜子内层的抽板,取出搁在上面的文件。翻开第一页,就看到了武田太志的照片。他不动声色地转过身,拿着文件回到桌前。
“这个人是新的任务目标吗?”
“唔。”朗姆抹掉嘴边的酒渍,轻描淡写地说:“这个武田太志,就是这次连环炸弹案的犯人。找到他,解决掉,不要留下痕迹。”
“竟然是他吗?”安室透脸上掠过些许诧异之色,翻看着文件内容,“可是,您怎么知道……”
事关任务,朗姆十分爽快地吐露出对金发的卧底来说可谓字字关键的信息:“吞口重彦的要求,这人很可能会对他连任产生威胁。可惜鬼州组的废物,没把人解决,反倒折了人手,现在武田太志失踪了。”
又是吞口重彦?朗姆让他去解决土门康辉,找鬼州组处理武田太志……难道说是鬼州组?
安室透心思飞转,敏锐地从朗姆并不连贯的话语中捕捉到重点:“您的意思是,鬼州组就是连环炸弹案的幕后之人?”他观察着朗姆的表情,等了两秒没有得到出言否认后,连忙追问:“但要是这样的话,实施炸弹案的武田太志难道不是他们的人吗?”
“鬼州组六代目原本想招揽武田太志,不过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了,放弃一个失去作用的武田太志也没那么可惜……”朗姆继续喝着酒,话音消失在他的喉咙里。
安室透不由想起风见裕也最近发给他的警视厅内部传阅资料,其中包括一名在拘留所突然身亡的鬼州组成员,以及下辖警察署抓获的可能与炸弹案有关的另一名极道分子,也属于鬼州组。
“毕竟,做交易的人可是吞口议员。谁会拒绝一位很可能连任的众议院议员?”朗姆又倒了一杯酒,语气却带着某种意味不明的嘲笑。
吞口议员……安室透眼底闪过冷意。与极道勾结,与组织勾连,这样的渣滓却享受着由公众的信任和尊敬带来的权力地位,被选民们寄予厚望。真是该死。
“哎?不会吞口议员也参与了炸弹案吧?”他故作不解地猜测。“所以这里面和组织也有关系?”
“那倒不是,我们与鬼州组另有交易。”
“是这样吗?可前不久的那次任务,我们不是把这些极道组织给……”安室透欲言又止。
朗姆不以为然,“有什么关系?只要有足够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敌人,何况他们一时半会儿还找不到组织头上。倒是他们新上位的六代目,是个很有分寸的人,未必不能合作。”
安室透若有所思。按照朗姆给的信息,解决土门康辉和武田太志,都是吞口重彦提出的。只是不确定这是不同时间的要求,还是同时的任务?
既然是交易,必然有交换。鬼州组从朗姆这里又得到了什么呢?
和在拘留所摔断脖子的那名鬼州组成员有关吗?还是鬼州组指使武田太志策划的这次连环爆炸案,其实朗姆也插了一手?
又或者根本两者皆有?
安室透垂眼。看来他不得不再次找机会联系警察厅,哪怕短时间内过于频繁的接触可能增加暴露风险,但他以为朗姆透露的消息十分有必要让他的上司知道。
不过在那之前……他还得先搞清楚,议员吞口重彦和武田太志有什么纠葛,使得前者指名要对这个炸弹犯下手?
第189章秋刀鱼的悔意
武田太志想起了秋刀鱼。
被端上桌时,通常是一整条鱼横躺在碟子里,那姿态和形状似乎如同烹饪前一样端正。假如秋刀鱼有灵魂,会不会蹲在自己被烤得喷香的尸体旁,感叹活着和死了并无多大区别,都是任人鱼肉呢?
武田太志觉得,现在的自己就像这样一条秋刀鱼。
他身上缠着绷带,伤口已经被妥善处理,一度大量流失的血液又通过输液管补充了回来。除了伤口的疼痛,他没有哪里不好的。
但是伤口的疼痛却快要逼疯了他。
仿佛为了防止他挣扎时导致伤口开裂,武田太志趴在床上,四肢都被特制的皮带固定住。尽管皮带贴着皮肤的部分都塞了软垫,但他的手腕和脚踝,依然因为当事人几乎不曾间断的挣扎磨出了血印。
可是这种程度的痛楚对于武田太志来说,微小得可以忽略不计。他侧着脑袋,目光呆滞,嘶哑的喉咙连发出呻吟的力气都所剩无几,全身流出的冷汗顺着他的轮廓在床单上印出了一个人影。
怎么会那么痛呢?以至于有很多次他忍不住想,如果早知道这就是活下来的代价,还不如当时被砍死的好。
“体征数据趋于平稳了,药效时间比预计的更长一点。”
造成他恐惧来源的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就站在床边的心电监护仪前,对着屏幕记录着什么。尽管从他的角度看不到对方的正脸,但显而易见这是一个外国人,即便这人的头发是黑色的,皮肤也不那么白。
武田太志听不懂他的语言,总之不是日语,听起来也不像英语,不过这并不妨碍他还记得,他经受的宛如地狱的痛苦,是从对方给他注射不知名的药剂后开始的。
“你可以问了,我保证他一定求着你倾听他的秘密。”
外国医生又说了一句听不懂的语言,侧头瞥了他一眼,这令武田太志瞬间毛骨悚然。
白大褂的身影退到后边,替换成另一道黑色的人影向他靠近。银色的长发,灰绿色的眼珠,远超普通人的高挑身材,给趴在床上的武田太志带来极强的压迫感——以至于他第一眼甚至没注意到对方的长相,只留下一种潜意识的恐怖印象。
尤其那双眼睛,一眼就能令与他对视的人生出如同从骨子里被冻僵的惧意。
监护仪上原已平稳的心率又开始上升,武田太志能清晰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变得惶惶不安。
男人的眼睛仿佛在审视着他,他无法判断过了多久,在他的额头再度渗出冷汗之际,终于听到对方开口:“武田太志,志水孝则,哪一个是你的真名?”
“……武田……武田太志,”被不知名药物折磨的长久疼痛让他此刻虚弱无力,连想要开口回答,都费了好一会儿功夫积攒力气,才终于从破败的嗓子里成功发出声音,“不过我曾经……改姓志水。”他近乎急迫地补充道,唯恐对方误以为他拒绝配合。
“钱在哪里?”
“钱?”昏沉的脑袋似乎因为这个词骤然提起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