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朗姆称为“皮斯克”的灰发绅士——登上财经杂志封面的知名企业家枡山宪三,面部肌肉抽动,露出恼怒之色。他扬了扬手中的枪,冷冰冰地道:“你以为我不会开枪吗?”
“你当然不会。”朗姆呵呵一笑道,“收起你的虚张声势,Pisco,那对我没用。”
“……你来干什么?”皮斯克阴沉着脸问,他没有开枪,但也没有更换枪口的指向。
“当然来看你笑话。”朗姆无视他的枪口和威胁的语气,径直向他走来,“顺便来确认下在惹下天大麻烦后,你准备怎么解决。”
皮斯克皱眉,“什么大麻烦?”
“在我面前装傻是浪费我的时间,Pisco。我不像你,我的时间很宝贵。”朗姆身体前倾,微微抬头看他,虽然面上保持着礼貌的笑容,眼底却散发着令人发寒的光芒,“别忘了我现在负责哪个部门,不是只有你在警视厅有眼线。”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若不是鬓角隐约可见有渗出的冷汗,只从镇定的表情还真看不出皮斯克的心虚。
朗姆无视他的否认,自顾自地道:“猜猜看,如果你现在敢打出这个电话,明天还有没有可能走出你的家门?”
“你在威胁我吗?”皮斯克语气凌厉地反问。
“我是在好心劝告你。”
“你——”
朗姆忽然伸出手,大手一挥做了个制止他说下去的手势,同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的扁平盒子。只见盒子上面有一个红色指示灯在不停地闪烁。
皮斯克显然认识这是什么,面色一变。他一言不发,眼睁睁看着朗姆抓着盒子腾空慢慢移动,最后停在了那台拨号电话机前。
朗姆拿起电话机,抬手一摸,片刻后从底座下抠出一枚窃听器。他冷笑着把窃听器扔在地板上,抬脚用力一压,将它碾成了碎块。
“Pisco,”朗姆平静地注视着他道,“你真的老了。”
比起被嘲笑为“废物”的恼怒,这时皮斯克却是脸色煞白。
他瞳孔微微颤动,过了一会儿,颓然地坐倒在椅子上,握着枪的手终于垂下,无力地贴在身侧。好半晌,他声音有些干涩地开口:
“你想要什么?”
朗姆随手拿起摆在书桌前方的雪茄盒,抽出一支不急不徐地点上,在房间令人窒息的寂静中自顾自地抽了两口,像是欣赏够了昔日对手的沮丧和惊慌,才扯着嘴角出声道:
“我要你手上的‘通讯录’,还有——Irish。”
第239章朗姆的怜悯
“不可能!”
这是皮斯克的第一反应。他反射性地伸手,“啪”地合上了桌上那本摊开的笔记本,手掌按在棕色的封皮上,一反刚才的颓丧,眼神凶狠得不像这个年纪的老人。
因为朗姆索要的都是他赖以生存的仰仗,是他计划中用以维持他在组织中的地位以及享受安逸生活的关键。
朗姆提到的“通讯录”,当然不是指普通的通讯录,而是皮斯克掌握的组织在日本的完整卧底名单,和组织在政经界高层隐藏的人脉。
这是他作为组织干部时乌丸莲耶交给他的任务,利用他长袖善舞的交际能力和擅长说服的口才,为组织拓展和经营秘密的关系网络。
所以皮斯克之所以能得到乌丸莲耶看重不是没有原因的,绝不仅仅因为他的长辈与乌丸莲耶有交情。至少在创建和维护“通讯录”的任务上,他做得很好,并且倾注了很多心血。在当时他有过一个不曾宣于口的认知,这可能是他于组织中的立身根本,尤其是当他看惯了组织内人员飞快的更迭之后。
但是随着这张网络越来越庞大,通讯录越来越厚,他在得意之余,也敏锐地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当他醒悟到自己知道得太多时,在还算年富力强的年纪,果断辞去干部一职,放弃一切相应权限,选择留在日本“养老”。
不过就算退居二线,在没有接到BOSS的命令前,他也没有停止经营“通讯录”的关系网。得益于这种及时刹车的警觉,他也因此躲过了十一年前那次大清洗,并依靠组织的资源顺风顺水享受了十多年的风光,谁想到因为一张照片,他又被逼到了绝境!
“你已经不适合掌握它们,原本就该交给作为情报部门负责人的我。如果你早有觉悟,就不会被人拍到不该拍到的照片。”朗姆吐着烟雾,冷眼瞧着他,不客气地道,“交给我,我保证你的那些麻烦就会消失。”
“你准备怎么做?找人毁掉照片吗?”皮斯克反过来质疑道:“就算没有了照片,那么看过照片的人怎么办?”
“难道你有办法把他们都解决?”朗姆看穿了他色厉内荏下的挣扎和不甘,蒙着白翳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面上却带着微笑问:“如果你没有能力自己搞定这些麻烦,那你还在犹豫什么?还是你认为,这些东西现在自愿交给我,不比被BOSS下令交给我更好?”
皮斯克目光凌厉地瞪着他,嘴皮颤抖。半晌他声音有些沙哑地开口:“通讯录?”
朗姆摇头,“你瞧,别怪我讨厌你的虚伪,这种时候你还在装傻——通讯录,还有Irish。”他语调平静,却不容置疑。
Irish,爱尔兰威士忌,皮斯克心腹,也是他的养子。他当初放弃了干部的身份和权势,也放弃了曾经的部下,但没有放弃给自己留一条后路。爱尔兰就是那条后路。皮斯克很清楚,朗姆要的不仅是爱尔兰,更是包括了爱尔兰手中的那股势力。
“Irish……Irish不一样,他不是什么物品,我把他当作我的孩子一样看待!”皮斯克眼睛里泛起了血丝。
朗姆在威胁他,但确实抓到了他的软肋。他不敢设想这件事被乌丸莲耶知道了,会得到什么样的处罚!他已经很久不曾和BOSS联系了,曾经他满足于这种被遗忘的自由,现在却惶恐完全无法预知可能的后果。
可是即便如此,他也必须要一个保证!
“他当然不是物品,他可是组织出色的人才。”朗姆摊手,语调略显浮夸地赞叹了一句,“你不是将Irish视作接班人吗?你不是一直想让他接替你曾经的位置吗?让他跟着我,我把他当作你将来的接替者对待,等到合适的时候,我会向BOSS举荐他晋升A级干部。”
朗姆说着,弹了弹雪茄,任由飞溅的火星轻轻散落在名贵的古董书桌上。他看着皮斯克,看着这个曾经被他视作对手的“元老”,脸上露出一丝假惺惺的怜悯。他和皮斯克相差的年岁其实不算太大,但这一刻,他真切感受到了他的衰老——这个过去喜欢用温和油滑的皮囊包裹着胆大妄为和阴险狡诈的对手,如今甚至丧失了承担错误、对抗威胁的胆量。
这次之后,皮斯克真的没用了,朗姆心想,他连让自己正视的资格都没有了。
皮斯克胸膛快速起伏,他低着头,迟迟无法给出那个把命运交给他人掌控的答案。
“如果你真的在意Irish,替他想想,Pisco,你还能给他提供什么帮助?凭他的资历和能力,按理早该晋升了,为什么现在只能龟缩在英国,被Brandy那种毛都没长齐的小鬼压得抬不起头来?”
朗姆手指夹着雪茄,动作随意地朝他点了点。
“但我和你不同,BOSS将情报部交回给我,就是最好的证明。你给不了的东西,我都可以给他。比起已经退休的你,难道不是跟着我才有更多机会发挥他的才干么?”
皮斯克重重地捂了把脸,他怎么会感受不到呢?朗姆微笑的面皮下,那轻蔑的眼神宛如实质,刺得他浑身发疼。但是,他老了,已经无力再追随BOSS的脚步。他得为自己,也为爱尔兰的将来考虑。
最终,皮斯克长长地吐了口气,抬首,用努力克制下的平静语气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