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下意识要质疑之前,纯子用一根食指抵住红唇,轻声说:
“算了,没关系,反正你会忘记的。”
忘记?
忘记什么?
……
“砰”的一声闷响在耳旁炸开,紧接着车厢猛地一晃,高速前进的曲线扭成了S形。
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和接二连三“砰砰砰”的闷响,他只觉得脑袋一阵剧痛,身体顺着惯性猛地往前一撞,跟着眼前一黑——
“老师?”
听到“咚”的一声,抓着车顶扶手的白兰地连忙侧头往后张望。他看到巽夜一身体前倾,头靠着窗,抵在了驾驶座椅背边缘。因为角度关系,他只能看到他的下半张脸。
“老师,您还好吗?”
等了一会儿没有得到回应,白兰地心中涌起不妙的预感。他冷下脸,瞥了一眼车窗外。
一辆轻型厢式货车开出了犹如赛车的速度,有好几次车头加速到几乎与他们这辆车并行,试图撞击并且制造逼迫他们方向盘失控的机会。
而在雷诺车的另一边,从后视镜可以看见车尾有几辆摩托疾速跟进。戴着头盔的骑手手中有枪,之前数声“砰”的闷响,是骑手试图射击司机,但因为车速不及只射中了后车门。
这辆雷诺车做过防弹改装,一般子弹没那么容易打穿车身。可是对方显然有备而来,在不清楚对方是否还有后手的情况下,当务之急他们得尽快脱身。
跟在他们之后出机场的另一辆黑色汽车刻意放慢了速度,追在摩托车后。车窗下降,从里面伸出一把枪,对准了骑手。伴随着两声消音后的闷响,先后两辆摩托车滑倒在地,飞速摔了出去,猛地撞上建筑物发出巨响,其中一辆随即爆出一团不寻常的火光。
白兰地从后视镜中确认了剩下的追击者位置,一把解开安全带,放低椅背,朝后座攀去。他挤到车后排,忙不迭伸手扶正巽夜一的身体。
当看到老师紧闭的双目和额角渗出的血迹,他的脸色让正通过车内镜看向上司的苏玳打了个寒噤。
白兰地托住巽夜一的头,小心地让他靠在后座椅背上,伸手测了下他的脉搏,随后又快速确认了一下有无其他损伤。
看起来只是撞到头,暂时失去了意识……白兰地紧绷的心弦并没有因为这个结论放松下来,他低头给伤患和自己系上安全带,眼皮也不抬地低声道:
“干掉他们。”
苏玳心头一凛,猛踩油门。他的双手因为战栗而微微发抖,但短暂的惊惧之后,眼底漫上兴奋之意,神情却愈发冷静。
他的脑海里好像有一支摇滚乐队开始演奏,令人熟悉又一时叫不出出处的旋律带着疯狂的节奏开始狂奔。
来吧,他在心里喊着,让我们玩点更刺激的!
让大家看看,比起那个把货车开成赛车的无名司机,他才是真会玩赛车的人!
雷诺车的行驶路线陡然一变,更加飘忽。有时看起来马上就要被货车撞上,一会儿又像是立刻就要甩脱对方,整个如同一块加把劲就能咬下的肉骨头,逗狗一样吸引着追击的货车。
货车司机心头火气,眼看前方道路出现岔口,他咬牙倏地一个加速,几乎斜着车身狠狠撞了上去。
就在货车冲向雷诺车的刹那,黑色车身毫无预兆地一个漂移,瞬间轻巧地完成了与货车交换车道。然而紧跟在后的最后仅存的摩托车没能及时完成变向,猝不及防一头冲了上去——
货车司机猛打方向盘,只听得刺耳的轮胎摩擦地面时发出的爆鸣,货车侧着车身穿过逆向车道,轰轰烈烈地撞进一家已经关门的店铺。
伴随着玻璃破裂的清脆声响,车头连同半边车身稀里哗啦地斜着挤入店铺里。而可怜的摩托车和它的骑手则被死死压在缝隙内,没有丝毫幸存的可能。
过了片刻,头破血流的货车司机艰难地从变形的驾驶室翻出来,瘸着腿连滚带爬地拼命远离车祸现场。紧接着后方炸开一团巨大的、不同于油箱爆炸的火光,伴随着“轰隆”巨响,店铺连同车子都被吞没在火海中。
白兰地眼皮一跳,心中冷笑。
这时他看到戴着黑色口罩的年轻男子从另一辆汽车上下来,迅速用枪托击昏了货车司机,像拖着条死狗一样将他快速拖到车后,塞进了后备箱里。
随后年轻男子上了车,跟着前方的雷诺车重新驶上公路,很快消失在渐渐降临的暮色之中。
第339章在大部分人都放假的时
日本。
新年前的最后一天虽然是工作日,但很多公司都已经提前放假了。
街道上人流如织,寒冷的气候并不能降低人们洋溢的喜悦。路过商场和店铺的橱窗,也能看到内里宾客盈门的热闹劲。此刻还是白天,许多年轻人已经盛装打扮出门,三五成群嘻嘻哈哈地逛着闹着,准备晚上去参加跨年活动,观看庆贺新年的烟火表演。
这种时候公众更愿意谈论和关注的,自然也是新年相关的话题。而像某处发生事故这类十分寻常但不会得到好心情的消息,通常被淹没在媒体海量的迎新报道中。
因此坐在一家咖啡厅靠窗座位的男子把报纸翻了个遍,才在不起眼的排版位置找到了巴掌大的一则新闻。
报道中说一辆押送嫌疑人的警车,被高空作业时落下的铁板砸中。这起意外造成两名警察受伤,而被押送的嫌疑人当场死亡。
这种小事,就算真有人耐心读完了,除了为受伤的警察表示遗憾,大概也会在心里偷偷拍手叫好,觉得替纳税人减轻负担吧?更不会有人闲得无聊去留意报道最后提到的,该名嫌疑人事涉一起跨境走私案。
“第四个。”阅读报纸的男人无声地动了动唇,橱窗玻璃的反光映出他模糊的镜像。
男人脸长、肩宽,四肢也格外修长,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个头很高,对长相反倒没什么记忆。不过要是在他身上再披一件白大褂,赫然就是在组织的B47基地内,听从朗姆命令为皮斯克注射药物的高个子男人——酒名代号Ronrico,郎立歌。
郎立歌,一种口感清甜的朗姆酒,恰到好处的甜味非常适合用来做鸡尾酒的基酒,加一点柠檬汁或果汁调配就能直接饮用。使用这个代号的高个男子,自然是朗姆的心腹,但和库拉索不同的是,他十分低调,而且行踪隐蔽,知道他的人并不多。
在读到自己想要看的消息后,郎立歌将报纸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桌上。然后他抬头看向玻璃窗外,从他的位置可以看到对面东京都警视厅办公大楼侧门的一个出入口。
在大部分人都放假的时候,有些职业可能更加忙碌。至少一线警员在新年节日也还是免不了要轮班工作。
过了一会儿,郎立歌视野中的那处出入口,一前一后走出两个人影。他拿出一个小型望远镜望去,其中一个西装笔挺的人影正转身,向站在入口内侧的警官说着什么。而另一个人望着天空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是个仿佛听不懂日语的外国男人。
郎立歌等了一会儿,目送着穿西装的男人说完话,引着外国男人上了一辆汽车,很快驶离了警视厅。他放下望远镜,耐心地又等了几分钟,直到手机上收到一条消息,这才编辑一份电子邮件发送出去。
另一边,被提示有未读邮件的朗姆,打开了手机。
【Lambs因为证据不足已被释放,在律师陪同下前往机场,今晚离境。——Ronric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