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尔兰不是说“七鸦”有一个在美国吗?以额尔金伯爵为参照,“七鸦”想必都有非同凡响的身份或地位,难道和阿曼达·休斯有关系?那样的话,朗姆又为什么要针对阿曼达?
只可惜当年跟随朗姆行动的组织成员都死在十一年前的那场混乱之中,他们无从得知阿曼达·休斯之死的更多内幕。
不过白兰地并不气馁,单单一个额尔金伯爵的消息,让他们寻觅已久的“七鸦”终于开始揭开了真面目,这是一个重要性不下于“通讯录”的好消息!
他们很早就知道“七鸦”的存在,甚至可能早于爱尔兰从皮斯克那里听说之前。但知道有“七鸦”存在,不代表知道“七鸦”是什么以及在何处。这些年来他们也仅仅是得知“七鸦”关乎核心研究所的建立,是乌丸莲耶手中的隐秘势力,有着独立于代号成员的权限,而他们曾经得到的仅有的线索,指向“七鸦”在日本。
没想到,爱尔兰的回答给了他超出预期的惊喜。即便是白兰地自己,在人渣生父生前都未从他那里听说过“七鸦”的半点消息。现在看来,皮斯克作为组织干部时的地位,远比他们想的更重要。而皮斯克对爱尔兰的看重程度,同样是他们估算失误。
白兰地心头掠过一丝懊恼,面上却不动声色。他又提了几个问题,随后对困在绷带里的爱尔兰露出一丝看上去十分友善的微笑。
“我们会找出对Pisco下手的人,以及,”他站起身,温和地看着爱尔兰说:“虽然车上有两具尸体,但目前警方的调查还没证实死者中有Pisco。”
爱尔兰面色一变,惊疑不定地出声:“你是说——”
“我是说,不论他活着,还是不幸身故,我的承诺都有效,我会帮你找到他。”白兰地眨眼,一点不顾及跌宕起伏的情绪波动是否对伤患没好处,丢下这么一句话,拿起搁在一旁的日记本,便朝外走去。
刚迈出两步,他忽然又想起什么,顿住脚步,半转身侧头问:
“对了,你知道这本日记是谁的吗?”
“不……我没怎么看。”爱尔兰有些神思不属地道。
其实他在发现拿错本子后一心只想更正错误,而另外一个他不想提的原因,虽然他日语不错,却仅限于口语,读写方面就有点吃力了。何况,那个时候谁有心情费劲去辨认一个家庭主妇无病呻吟的日记呢?
白兰地解读着他的情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拿着日记本离开了爱尔兰的病房。
房门外连通的并不是走廊,而是一间观察室。在观察室内的一面特殊墙壁,能将病房里的情形一览无遗,若是从另一侧看,却只能看到普通的墙面。
琴酒就站在可以观察病房的墙壁前,注视着在床上动弹不得的爱尔兰。他的侧脸看上去如同雕塑,因缺失人类的情绪令人畏惧。
不过白兰地却知道,他只是没什么情绪波动,这代表眼下他心情还算平和——这让白兰地觉得有点碍眼。
“你瞧,这很容易。”白兰地单手拿着日记本装模做样地抵住嘴唇,让微笑的弧度不要显得过于得意,“他比想象的更配合,我们想知道的,他都说了,看来已经不需要劳动Gin大人费心撬开他的嘴了。”
琴酒无动于衷,就好像听不到他说的话一样,一语不发地转身就走。
“你会找到Pisco的,对吗?”白兰地在他背后问。
琴酒停下脚步,他的声音轻而平淡:“你在这里留得太久了。”
“谢谢提醒,圣诞节那天我就走。”白兰地特意停顿了一下,微笑着补充:“和BOSS一起。”
看着不对付的同僚加快脚步离开,白兰地的微笑迅速转为冷笑。
哪怕知道琴酒言下之意在催促自己尽快带BOSS暂时离开日本,方便他清理CIA、公安以及朗姆搅成一团的乱局——这同样是白兰地原本的打算——但这种无需交流就存在的默契,却让他此刻如同喝了半杯咖啡才发现咖啡豆早就过期一样,说不出的不快。
第328章圣诞快乐,先生
“MerryChristmas!”
圣诞节的第二天,城市街头的节日气氛愈发浓郁,不时听到路上人们互相招呼的亲切笑语。
早晨的时候天空飘了一会儿小雪。随着太阳的升高,很快那点雪花融化得不见踪影,碧蓝的晴空明媚得如同人们放假时的好心情。
穿着一身驼色羊毛大衣的新出千晶,独自一人从人流之中漫步而过。奶油色的羊绒帽子盖住了她的黑发,浅蓝色的围巾遮住了她的小半张脸,让她在周围一众高鼻深目的白种人之间穿行时没那么显眼。不过在美国这种多移民国家,路过行人偶尔的注目,更多的也是因为她出色的形貌气质,而非作为亚裔的肤色。
“……昨天真是感谢您的款待,路特教授,我度过了一个十分愉快的夜晚……”新出千晶隔着深棕色羊皮手套,捂着手机,贴在耳朵边,用戴着笑意的声音同对方寒暄。“谢谢您,教授,我真不想错过这样的机会。但真可惜,今天我得去拜访一位重要的朋友……”
新出千晶的语气真诚得听起来不像礼节式的社交辞令,很难令人不相信她的惋惜之意。等她结束通话,已经站在了一栋古典建筑风格的大楼前。
大楼的石灰石外墙古朴而庄重,但在整条街都由岁月堆砌的建筑群里并不起眼。墙面对着街角的位置,有一扇涂着黑漆、样式如古董的房门,门旁甚至还镶着一款相当老式的电门铃。
新出千晶拢着大衣的领口,左右张望了一下。只见纵向的道路前方,大约十多米开外靠近消防栓的位置,停着两辆黑色汽车。其中一辆是劳斯莱斯,目测加长车身应该有防弹设计,一看就是富豪们钟爱的车型。
新出千晶只扫了一眼,确认车内坐着司机和疑似保镖的人影,便若无其事地转过头,把脸对准门铃上方的摄像头,同时按下了门铃。
数秒钟后,门锁发出“啪”的轻响。新出千晶伸手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后是宽敞的圆形大厅,白色和黑色的大理石在地面拼出抽象的几何花纹,看起来像蜂巢,又像是化学分子式。
大厅的空间布置得更像展览厅,一座座栩栩如生的动物铜像被固定在半人高的雪白石座上,像护卫般交错而立。靠墙位置则摆放着几组胡桃木软垫沙发、鎏金的大理石方桌,以及若干外行很难瞧出是仿制品还是真古董的摆设。不过因为有多座铜像遮挡的关系,站在门厅口,一眼看不到大厅另一端的走廊入口。
而大厅两边,沿墙拾阶而上的弧形扶梯在二楼形成闭合。因为二楼扶栏上的雕刻和立柱阻挡了视线,在底下抬头只能望见两侧墙壁上的装饰画像。
隐隐地,似乎有人声从上方传来,并且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那是两个男人的声音。一个语速较快,充斥着极有穿透力的活力,但音质带着一点中年男人的沉厚感。另一个说话节奏不急不徐,却显得更为年轻,是一种极易辨别的清亮音色,令人想到了弦乐演奏时丝滑的质感。随着说话声的渐进,很快两个身影出现在二楼扶栏边。
“……我期待下次见面,能从你那里听到好消息。”富有穿透力的男声移动到了扶梯口,一个中等个头、体态微胖,身着灰色高定西服的中年男人步下台阶。
男人银灰色的头发连卷曲的弧度都带着几分不羁,却被打理得纹丝不乱,包括唇上两撇浓密的胡须,末梢上翘的角度都对称得犹如镜像。而他全身上下的穿搭细节,更是如同被固定在油画上的肖像一样,精致得堪称一丝不苟。
他容貌端正,眼尾下压,浅蓝色的眼睛带着一点冷漠的灰度,不过略显丰满的脸庞轮廓,柔和了原本稍显坚硬的下颚形状,也让脸上容易暴露年龄的皮肤纹路隐没了许多。而他嘴角微末的弧度像是总挂着浅淡的笑意,进一步消磨了外表给人的天然距离感。
看得出男人平日里享受着养尊处优的生活,纵使白人男性通常从外表看衰老更快,但他一眼瞧上去却不过四十来岁不到五十岁的年纪。
“这种期待很美好,但这样的保证我无法对朋友说出口。”同他对话的另一个身影,也跟着沿楼梯而下。
这是一个个头极为高挑、身材却像运动员一样健康有力的男人,尤其在同行者的对比下,更令人瞩目。普普通通织有最常见圣诞图案的咖色毛衣,搭配米色长裤,明明是家居服,穿在他身上愣是凭空多了几分时装周的展示意味。
他的外表显然比中年男人要年轻不少,但眼神和气质又令人难以判断他的实际年龄,也许三十多岁,又也许不到三十。
他有着一头蓬松浓密的黑色短发,虹膜的蓝色比中年男人要深得多,更偏向大海的颜色。样貌自然是生得十分英俊,或者说第一次见他的人,通常很难不在他的面容上多停留片刻,毕竟这副带着少许混血特质的长相,给他本就出色的五官增添了一份白种人往往不具备的细腻。
“哦得了,纳撒尼尔,你甚至都不愿意哄哄我。”中年男人抱怨道。
“真抱歉我不是派对上排队等着哄你开心的小姑娘,可你知道,正因为我们是朋友,我才会说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