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还有事要处理,我很抱歉这次拜访这么匆忙。等风波过去,再让圭介亲自登门。”
“哪里,您太客气了。”
安室透连忙将送她到门口。
在开门之前,她忽然转身,将一张名片塞进他的口袋,放轻声音低语:“我知道你在做的事非常危险,如果需要帮助,可以打这个电话。”
安室透微微愕然,“您……”
迹部瑛子略带怀念地望着他的面孔,“总有人,会认出你这张脸的……降谷。”
房门打开,又关上。
迹部瑛子也不在意门后的青年没有送她出门的失礼,她认为对方现在也许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想到刚才那一瞬间,那张面孔刹那宛如空白的震惊,她半是怀念,半是带着一点戏弄后辈的恶趣味。
迹部瑛子坐上等候在外的汽车,汽车缓缓开动。手机铃声响起,她等着司机升起隔板,才接通了电话。
“……是的,我出来了……他没有收那张卡……不,我没有说,我没忘记答应过你,亲爱的……”
等到挂上电话,迹部瑛子望着车窗外,道路两旁尚且光秃秃的树枝,徐徐地吐了口气。
鸦群亟待展翅……真是,阴魂不散啊,那个宛如群鸦遮蔽天日的黑暗组织。
她曾经参与过围剿那个组织的行动,以……MI6特工的身份。其实那时,她已经怀孕了,但她退出MI6的申请迟迟没有得到答复。
最后有人告诉她,她想要彻底退出特工生涯,切割过去的一切,并跟随她的丈夫加入日本籍,就得完成最后一个任务。
那天晚上,她混在过去的同僚、警察以及美国的CIA同行之中,向被要求活捉的目标开了一枪。除了给她传达命令的人,以及她的丈夫,没人知道她干了什么。
因为这件事,深爱她的那个男人第一次冲她发火,她从未见过他那副样子。那也是他们之间第一次冷战了长达数个月。
不过她知道,他并不仅仅是愤怒于她的自作主张,他只是不得不承认,他需要迹部财团继承人这个身份。倘若当时她有如今的地位,即便在英国,也没有任何人敢威胁她,强迫她执行那种任务。
只是,她以为往日种种早已成了过眼云烟,没想到,那片阴影又卷土重来。
还有降谷……这个世界真小啊,兜兜转转,还能遇见你的后代。大概长得更像他母亲?要不是诈了他一下,她都没法确定呢。
谁能想到,降谷君的后代会成为自己曾经的同行呢?
时间……过得真快啊。
安室侦探事务所的门内,安室透呆立了半晌,久久才回过神。
他走到沙发上坐下,动作机械地喝了口迹部瑛子夫人并没有动过的茶。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如翻江倒海一般。
原来,瑛子夫人认识他的父亲吗?
他的父母去世已久,在他的记忆里,已经成了永久且遥远的影像。时间真是可怕的东西,他明明能清晰记得他们的音容笑貌,记得他们曾经说过的话,记得他们的照顾与关爱,但又能无比深刻地感受到,一切的感触不知不觉已经变得模糊。
就好像曾经的画面被蒙上了一块玻璃,玻璃越来越厚,即便还能看到画面的细节,却又无法消除日益增长的距离感。
所以他最终选择成为警察。因为他想要继承父亲和母亲的遗志,守护普通人的平和与安宁,想要守护这个国家的安全,这样才是延续他们生命最好的方式。
只是蓦然回首之际,他难免有些恍惚——原来,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吗?
他垂下眼睑,轻轻叹了口气。
瑛子夫人说得是,这对他来说,确实是隐藏的危险。他的面容也许在熟悉他父母的人眼里,并不那么容易伪装。所以,难道他需要去染个头发吗?
安室透胡乱想着,门铃的声音打断了他有些不受控制的思绪。
安室透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抹去复杂的情绪,起身去开门。
打开门的一瞬间,脸上自然而然扬起波本式的笑容。
“是你,巽君。”安室透微笑着道,“我正好想去找你。我想请问——门口那块‘巽侦探事务所’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不知道我的事务所,又多了一位侦探?”
“所以我不是来找你了么?”巽夜一站在门口,摊了摊手,忽然动作灵巧地侧身绕过他,进了屋内。“怎么能把客人堵在门口,安室侦探这样的行为会吓跑客户的。”
“你算什么客人,巽侦探?”安室透关上门,背后宛如飘起实质性的黑气。
“我哪里算侦探呢?我顶多算个实习助理。”巽夜一好声好气地说,走向沙发前顿了一下,动作自然地坐下。“你这里……刚才有委托人上门么?”
“迹部夫人来了。”
“来送报酬吗?”巽夜一看了眼桌上的信封,又看向他,“我能分多少?”
安室透冷笑:“你还缺钱么,大少爷?”
“情报费、跑腿费,以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辛苦费。”巽夜一掰着手指头数,“当然,你要是亲自下厨承包我今天的晚餐,我可以不要钱。”
“你专门来蹭吃蹭喝的吗?”安室透嘴上没好气地说,身体还是去了厨房拿新买的点心。
“当然是来讨教安室侦探的。”巽夜一笑着道,在他背转身的时候,伸手在茶几下一抹,将上次来吃巧克力蛋糕时顺手按在下面的微型窃听器取下,顺着掌心滑进口袋。
没办法,公安先生经常会检查住处有没有多了不该多的东西,这种东西不能久留。不过,没想到他上次的心血来潮,倒是听到这么意外的消息呢。
安室透将点心和新泡的茶放到他面前,假笑着问:“现在,你可以老实说了吗?”
巽夜一眼睛盯着点心,竖起一根手指说:“这是一种,营销手段。”
安室透抱胸看着他,一脸“我看你怎么编”的神情。
“伟大的侦探怎么可能孤身一人呢?福尔摩斯身边都有一个华生。正儿八经的事务所也不会只有一个侦探,不然看起来就像家庭作坊。”
巽夜一瞧他不为所动,想了想,又举例道:
“比如我以前那栋公寓对面,是毛利侦探事务所,你记得吗?毛利先生虽然是个不错的男人,以前还是警察,但他的事务所开了那么久,名声有出过那片社区吗?除了因为他当过警察找上门的,就是委托他找猫找狗找遗失物品的,你不会想成为他那样的三流侦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