巽夜一看了看已经没有呼吸的巴塞洛身上那两个血窟窿,转头对上了日暮爱莉的眼睛,笑了一下,“这下通过你的考核,应该不会有人抗议了。”
“对了,Bourbon——”巽夜一回头看向料理台的方向,他记得当时安室透似乎摔在了靠近休息室的位置。
只见安室透站在餐车后方通往全景车厢的隔断门前。
休息室这边的通道狭窄,局限了他身体的活动空间,除了肩膀撞得有些疼,其他没有大碍。从地上爬起来,他第一时间就冲到了隔断门前,然而门并没有为他打开。直到听到枪响,他才回过身,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巴塞洛。
“……他死了?”
安室透走过来,蹲在巴塞洛身旁,手指探了一下他颈侧的脉搏——其实只要看一眼,也知道这人没救了。
“这下不好交代了。”他语气担心,神情却没什么变化。
“行动部门的任务,不需要向Rum交代。”日暮爱莉冷冷地看着他。
“这可轮不到我操心。我是说,车上没法呼叫后勤部来打扫痕迹,全景车厢里还有那位公安在,怎么向他解释犯人的死因?”安室透面露波本式的不怀好意,看向站在她身后的琴酒:“就算是列车长和乘务员,也没有持枪许可吧?”
“你不是说轮不到你操心么?”琴酒给了他一个更为冰冷的眼神:“搞清楚你的身份,Bourbon。”
安室透面上毫无异样,心头却蓦地一跳——琴酒怀疑了?是因为巴塞洛先前声称他们之中有卧底的那番话吗?
琴酒视线一扫,目光从乱七八糟叠在一起的厨具餐具,落到布满各种碎片和食物碎屑的料理台,忽而长腿一跨,弯腰捡起来一个倒扣在地上的收纳盆。
它的深度大约有十五公分,是一个长宽在三、四十厘米左右的长方体,材质像是某种不会生锈的合金,从盆底的肉沫来看,是用来盛放解冻生肉的。为了在移动的交通工具上便于规整收纳,这种容器的边角没有做成防撞的圆弧。
琴酒拿着收纳盆,又扯过一张桌布,来到巴塞洛跟前。他用鞋尖把巴塞洛的身体翻平,将桌布随手一扔,盖在了他胸口那两个位置十分接近的枪眼上,面无表情地竖起收纳盆,用尖锐的一角猛地往下砸去。
一下,一下,又一下。他的动作迅速、有力,似乎每一下都是十成的力道。
安室透有种错觉,似乎耳边能听到骨头碎成渣的声音。他沉默地看着桌布被成片的血液浸透,几乎能想象下面搅成一团的惨状。
琴酒停下动作,扯开桌布,日暮爱莉上前,提着那只盛着清洁剂的清洁桶,对着犹如打了马赛克的伤口倒了下去。
那是一种对厨房污渍有强力清洁作用的强碱性制剂,被她用来清洁受到污染的手套。她从角落找到了斜靠在桌脚旁的清洁桶,虽然洒了大半,好在底下还剩一些,足够了。
琴酒瞥了安室透一眼,咧开嘴,如同择人而噬的大白鲨盯着猎物,连语气里都透着令人胆颤的杀气:
“现在你满意了吗,Bourbon?”
安室透神情不屑地哼一声,暗暗攥紧了拳头,轻描淡写地笑着:“只要别连累我,我可不在乎。”
空间里交织着血腥味和洗涤剂的味道,还混合了某种酱汁的气味。
巽夜一被这种糟糕的、超乎人类想象的气息,冲击得鼻尖发痒。他打了个喷嚏,倒是打断了空气里莫名紧绷的气氛。
日暮爱莉连忙上前,把巴塞洛拖到料理台边,随后开始清理地板上的血迹。
“你们刚才听到了吗?广播里说的不明爆炸是怎么回事,不会也是针对那位内阁大臣吧?”巽夜一掏出手帕捂住口鼻,“Bourbon,Rum知道你在车上吗?难道他连你也要一块干掉么?”
“……我不知道。Rum只是让我配合这位。”安室透没再继续坚持神秘主义的做派,朝着巴塞洛的尸体抬了抬下巴。
反正巴塞洛死了,他怎么说也算是留在情报部给琴酒通风报信的人,虽然他很怀疑后者是否还将他当作自己人。
“Rum还让我冒充卧底,接近Rye试探他,因为Rum一直怀疑Rye是公安卧底。这位……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Barcelo,则让我冒充公安卧底接近大冈。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又突然出现劫持了毛利侦探的女儿。”安室透算是给自己做了变相的辩解。
“那么你认为,Rye到底是不是?”巽夜一感兴趣地问。
“他一会儿承认自己是公安卧底,一会儿又说不是,当然了,我也骗他说我是FBI。”安室透无辜地摊开手,“他不信任我,怎么可能说实话?”
巽夜一“噗”地笑出声,随即不知道又想到什么,捂着嘴“噗噗噗”地喷笑不止。
波本先生大概被他笑得恼羞成怒,瞪着他冷冰冰地道:“这有什么好笑的,说出来让我也笑一下?”
“不不,并没有。”巽夜一摆摆手,直起腰一本正经地道:“我只是在想刚才的爆炸,不像Rum的手笔。”
也想明白了,朗姆知道波本在列车上,但应该不清楚黑麦威士忌也上车了,恐怕是安室透给他的消息,让他确认了这一点。
“那会是谁……”
巽夜一的目光挑向窗外,列车并没有因为爆炸而停下,相反,它开始在加速了。
金色的光在眼底转过,超越现实的视野里,他看到了如菟丝子一样纠缠在一起的熵,一个名字忽然跳进了他的脑海。
“普拉米亚。”出声吐露这个名字的,是琴酒的声音。
他将收纳盆、清洁桶都扔到尸体身上,随手加了一些厨具和食物修饰现场。
“谁?”安室透只觉得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国际有名的通缉犯,连环炸弹杀手,有消息说就在日本。”巽夜一随口给他科普了一下,看向琴酒,“Gin大人也这么认为么?”
琴酒脸颊崩紧,蹦出一句:“太巧了。”
朗姆应大黑健太郎的要求刺杀大冈莲华,作为职业杀手的普拉米亚偏偏在这种时候进入日本,怎么能不让人多想。
“但是,不说Bourbon也在车上,”巽夜一故意瞄了瞄安室透,“Rum难道一开始就打算牺牲Barcelo么?”
大概对方也没想到,“银色子弹号”居然炸不坏吧?
可如果真是朗姆雇佣了普拉米亚,那他没必要白白消耗自己的人手。不说那个莫名其妙的厨师,不说楠田陆道、冈仓政明之流不是毫无价值的弃子,哪怕他们死了都无所谓,巴塞洛却应该属于朗姆的心腹。
何况普拉米亚行事肆无忌惮,出了名的不受控制,在日本要是惹出大麻烦,对朗姆也不是好事。
如果雇佣普拉米亚的不是朗姆,那么……
“你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安室透看向巽夜一,笑得黑气直冒,“请问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吗?”
“我和Gin大人在讨论,到底是谁要炸掉这辆列车。”巽夜一对上琴酒的眼睛,心知琴酒大概也猜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