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手下脸色发白,但最终,他郑重地说:“是,松金大哥。只要是您的命令,去哪里我都会遵命。”
“那么,杀死那个叫琴酒的男人。”松金的眉毛像乌云一样压得极低,用干涩得有些沙哑的嗓音说:“这是我们唯一的活路。”
剩余的人很快得到了命令。最前面的那辆车开足油门,以一副同归于尽的姿态,朝着一路追逐的目标冲去——
“砰”的一声,车厢猛地震动了一下。伏特加从反光镜里看到,车尾又被撞下了一块钢板,“邦”地掉落地面,弹飞出去。
这已经是他及时扭转方向盘的结果,同时他根本不敢放慢速度。后面那些车跟疯了一样,不要命地一次次撞过来,哪怕碰撞到自己人的车也不肯减速。
轮胎不时发出尖锐的爆鸣,在地面滚出阵阵白烟。伏特加心知这辆车快报废了,却咬着牙又将速度提上极限。冒着车毁人亡的风险,他一路横冲直撞,谁也别想把他拦住!
“大哥,快到了!”他大喊一声,无暇分心看车内后视镜。但是从后面不再能听到开枪的声音,他有些不确定琴酒是否还保持着清醒。
琴酒睁着眼,咽下了刚才那记剧烈震动时从喉间涌出的血沫。
注射过的肾上腺素在快速丧失作用,可能因为他受的伤比他以为的更严重,大概有内伤。流血的速度一度超过了细胞超常的自我修复能力,没法完全止住,他的力气和体温在逐渐流失,但他的手始终紧紧握着枪柄,手指没有离开扳机,哪怕子弹早已打空。
伏特加开着车,闯进了一片搬空的工厂区。
前方原本是化工厂的厂房,但因为排放污染了周围的居住区被迫停摆,又因为资金问题改造搁置,留下原先的建筑至今无人处理。
上一次内部审查替朗姆清理门户,琴酒处置“叛徒”时就选了这里。
通往厂区的大门开着,门前的地面有一条看起来像减速带的金属板,上面均匀地分布着一个个相同大小的圆圈,横贯了整个路面。
伏特加以一种犹如要把油门踩穿的架势,驾车从那条金属板上碾了过去。几乎在车尾离开它边线的瞬间,一排金属圆柱眨眼升起。
后面紧追不舍的车辆中,当先的两辆车等看到圆柱时已经来不及刹车,直挺挺地一头撞向还在上升的柱身。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埋在金属板条下的炸药被触发,巨大的火团连同后面来不及闪避的车辆,都尽数吞了进去。
松金若头的防弹车在前方车辆的牺牲下终于及时停住。他脸色铁青地推开车门下了车,看着浓烈的火光后方徐徐关上的厂房铁门,心知大势已去。
可是他不甘心!只要那个男人还是人,他不相信杀不了他!
松金若头扭头对等候他吩咐的手下说道:“这里不可能只有一个出入口,我们绕到后——”
声音戛然而止,一枚子弹横穿了他的眉心。
“松金大哥!”手下一把托住他倒下的身躯,反射性地转向子弹来处。
又一枚子弹,同样洞穿了他。
还穿着骑手服的摩托车女骑手已经摘掉了头盔,露出日暮爱莉冷静到没情绪的清秀脸蛋。她伏在厂房区一栋办公楼内,枪口对准了大门前方,一枪接着一枪,每一枪都干净利落地带走一名鬼州组成员的呼吸。
人群里不断传来惨呼,熊熊燃烧的火光,映照出这群失去首领的极道分子惊慌失措的样子。有人想要还击,有人想要驾车逃离,还有人试图将松金若头的尸体搬回车上。
但是很快,所有的动作都变成了徒劳的反抗。
基安蒂和科恩隐蔽在其他建筑内,同样例无虚发地收割着底下漏网的追杀者。
而藤崎煌和藤崎燎则混在地面慢慢收缩包围圈的组织成员之中,拦截试图逃跑的人。
“这些人真是疯了,居然敢追杀Gin。”
基安蒂的声音在代号成员们的耳麦里响起,她的嗓音听起来比平时尖利了一些,透着无法掩饰的兴奋。
“喂,有谁知道Gin怎么样了?都不发消息了,不会是挂了吧?”
被幸灾乐祸的当事人,此刻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虽然从他的表情上,看不出来他的虚弱。
伏特加驾车穿过大门后就看到了指引的信号灯,他朝着信号灯的方向,将车开到了厂房区西面的另一侧出入口。当发动机重归沉寂时,他试了好几次才用力松开了紧握方向盘的手指,重重地喘息着,西装内里的衬衫早已被冷汗浸透了。
车外的天色已经暗淡下来,只余火焰般的落日在地平线上燃烧。
伏特加打开门,他看到了前方出入口的围墙边,停靠着一辆黑色商务车。车上下来的那名戴黑色口罩的青年,他认得。至于另一位仿佛刚从宴会厅出来一身正装的男子,伏特加在见到对方的瞬间,就下意识低下头,让到一旁。
琴酒弓着身,有些费力地推开了后车门,刚跨出车厢,身体像断线般踉跄了一下。但他几乎立刻就控制住了,当他看到扶住自己的那只戴着黑手套的手,即便被大批人马追杀时也只会扯出冷笑的嘴角,第一次张开了如同愕然的角度。
他抬首,瞪着伸手扶住他的人,灰绿色的眼睛也许见鬼时都没这么惊讶。
可是他张了张嘴,因为失血过多,喉咙干得发不出声。
“怎么样,还能走吗?”巽夜一关切地问,视线却扫向他的身后。
完成使命的那辆车破破烂烂的后车厢内,原先用来掩盖伤势的风衣被留在了座位上,衣服背部的位置有一大片湿漉漉的深色痕迹。不仅如此,他身上穿的这件黑风衣前后也似乎都湿透了,浑身散发出一股呛鼻的血腥味。
巽夜一皱了皱眉,“先上车吧。”他说。
伏特加连忙过来,要搀扶有些站不稳的琴酒。
刚才被巽夜一扶住时一动不动的琴酒,面对伏特加伸过来的手,却不耐烦地挥开,仿佛没事人一样朝着商务车走去。
巽夜一瞧着琴酒微微摇晃的身形,以及后背那片血淋淋又黑乎乎,好像半糊半生的烤肉似的伤口,心里生出片刻的无语。
——要说白兰地十年如一日不长进,那这小子十年如一日不肯示弱,似乎也没好到哪里去。
巽夜一跟在琴酒身后走去,转头看了眼天色。夕阳的余晖倒映在他的眼底,将深棕色的眼眸染成了极为闪耀的金黄。
那一瞬间,他的眼角似乎捕捉到了一点闪光。
不需要思考,神经突触的超常连接在毫秒间就做出了决断。真实的视野被扭曲成录像带里的慢镜头,无限拉长的“子弹时间”里,一枚真实的子弹从闪光点穿梭而来——
所有物质的、立体的景象虚化成了熵的显像,它们如发光的线条,交汇成万物万生及时空的一切。而那一抹无比炽热的猩红,连结着无数熵的过去与未来,就在他触手可及之处。
所以,他伸出了左手一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