榎本佑三的眼前瞬间染上了一层鲜红——
仿佛有遥远的记忆浮上眼底,那双冰冷的双手抚过他的面容,变成锋利的手术刀,像毒蛇般吐息的赞叹,顷刻之间成了最恐怖的诅咒……
但也只是瞬间,在他冲动地扣下扳机前,他及时回过神,控制住了自己的动作。
“转过身去,别让我说第二遍。”他的声音阴沉了两分。
他不想再看到日本公安的这张脸,更不想接触那双眼睛仿佛透过脸皮能探照进人心的目光。他不确定金发的公安再说一次那种话,他是否还能克制住自己,不做出无法挽回的举动。
“我是说真的,你——”
“安室。”
一个不久之前都让他感到熟悉的声音,陡然出现在耳边。降谷零蓦地回头,对上了巽夜一微笑的眼睛,来自密道顶端昏黄的灯光,在他眼底折射出金色的月牙。
他听到他用柔和的带着奇特韵律的声音,对他说:“你不要记住他。”
随后“啪”的一声弹指轻响,降谷零毫无预兆地闭上眼,朝旁边倒去。
有两双手及时托住了他的身体,七手八脚地将他放倒旁边,靠着通道内壁坐在地上。
巽夜一看了一眼失去意识的降谷零,绕过正在研究怎么给他手脚摆放位置的双胞胎,不急不徐地走到仍然举着枪的榎本佑三跟前。
“没事了。”巽夜一声音温和,抬手盖上他的枪管,不容置疑地往下压。“他不会记住你的脸。”
榎本佑三没有反抗,他转头看向巽夜一,眼底的腥红渐渐转淡。他近乎失神地喃喃:“BOSS……我的脸……”
“没关系,不会有人在意你的脸。”巽夜一轻声回答。
“可是……可是上次,上次新出夫人也是……”
“不,新出三记住你的脸,和她记住一草一木,记住间宫古堡周围白色乌鸦的叫声,没什么区别。她记住的只是一种符号。”
“是这样吗?”榎本佑三眼中的迷茫开始退却。
“是这样的。”他得到了温和却坚定的确认。
榎本佑三恢复清醒,低下头,“抱歉,BOSS,属下失态了。”
前方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双胞胎终于把金发的公安摆成了他们满意的姿势,又急急忙忙地凑了过来。
“哇,BOSS好厉害!这么简单就把Bourbon催眠了!”藤崎燎一脸崇拜。
“他不叫Bourbon了,他被剥夺这个代号了。”藤崎煌认真地纠正道。
“教授说意志坚定的人很难催眠,所以是教授不行,还是公安不行?”
“也可能都不行?”
他们争执得很小声,仿佛怕吵醒沉睡的龙一样吵醒旁边沉睡的降谷零,但依然给人一种十分热闹的感觉。
巽夜一握拳抵着唇,假咳一声,打断了他们的胡说八道:“意志坚定的人,也有放下防备的时候。”
——不过么,对于降谷警官他还是投机取巧了,趁着他看到自己这个死人复活一时惊讶,根本还没来得及提起警惕心,就下了暗示。
“好了,动作快点,我们该走了。降谷警官应该很快就会醒。”巽夜一催促道。
“哎?哎?公安原来是降谷警官吗?”藤崎燎好奇地问。
“BOSS知道卧底都是谁吗?”藤崎煌若有所思地道。
巽夜一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瞥了双胞胎一眼。
藤崎燎倒抽一口冷气,立马捂住藤崎煌的嘴,当然他的嘴也被藤崎煌捂住了。
整理好情绪的榎本佑三检查了一下周围的痕迹,看向巽夜一,神色为难,欲言又止。
就他本心来说,当然希望把这条路都清理一遍再请BOSS下来。不过事已至此,他能做的只有走在前头,尽快排除可能的危险。
“这位警官应该是在我之前进来的,但不确定先前发现的那些痕迹,是不是他留下的,也就没法排除还有其他人已经进来的可能。”
榎本佑三说着,拿出背包里的成套对讲机,分给双胞胎,“进入地道以后信号不好,用这个联络更快一点。”
然后他认真地对巽夜一道:“请您跟在我后头。一旦有什么不对,请不要管我,立刻离开这里。”
巽夜一淡淡一笑,抬手示意他带路。
怎么会不对呢?在他的眼里,这是一条再对不过的路了。
就是这里——石井孝的地下研究所!
*
B54基地。
“这……这样真的没问题吗?”伏特加开着笔记本电脑,看着刚收到的邮件,语气充满了不确定。
在得到欧洲分部的干部白兰地接管行动部的消息后,原本因为担心琴酒伤势留在H1的伏特加,连忙赶回B54基地,主动为白兰地打下手——唯恐哪个不开眼,把人得罪了,他连求情都不敢。
何况这位身边还跟着那个传说中的“清道夫”!
幸好当天撞上去的愣头青,是情报部的人,感谢情报部同事为他们做出的牺牲。
然而跟着白兰地干了没几天,伏特加就开始掰着手指头数琴酒什么时候可以回来,比谁都期盼大哥早日康复。
——经历过亲历亲为的劳模上司,再体验了一下某人被地域熏染入骨的大资本家领导风格,深陷加班地狱的伏特加,几乎天天把功能饮料当水喝来给自己续命。
不知道是不是睡眠不足引起的幻觉,他总觉得那位看上去还挺和气的白兰地,看他们的眼神不像是看人,更像是看牛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