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能确定的是,地下建筑与组织有关。但是在找不到库拉索,也找不到蜜酒他们的情况下——他认为他们一定逃出来了,既然巽夜一知道他该往哪个方向走,怎么也不会陷进去——他将调查方向放到了有密道连通地下建筑出口的间宫家。
间宫家很有钱,但对于整个上流阶层来说,这个姓氏没落多年,现在只能守着祖产过日子。
这个家族姓间宫的,如今也只有四个人。间宫家的家主是位年近八旬的老妇人——间宫增代,她的丈夫去世已久,她的孩子也只剩长女。长女作为继承人,招了入赘女婿间宫贞昭,是一位历史学家。他们有一个独子间宫贵人,今年才刚满二十岁。
不过长女一家之前大部分时间都在国外居住,但每年也会趁着假期带间宫贵人回来住一阵子。直到去年他们回来探望母亲增代时,间宫贞昭生了重病,就留在了日本。
他跟着库拉索发现地下建筑的那天,间宫古堡内没有主人。因为间宫贞昭在医院接受手术,间宫家的人不是在医院就是在杯户的别墅。
可是降谷零从长女的人际关系里,发现了一个让他不能不多想的姓氏:新出!
这位间宫夫人,因为每年在日本停留的时间不长,在东京都几乎没有关系亲近的友人。年轻时结交的朋友,也因为她婚后常年居于国外而渐渐疏离。
可偏偏她不仅认识新出千晶,似乎关系还很亲近。这次陪同丈夫住院治疗,新出千晶也曾来医院探望。
降谷零无法不在意,因为新出千晶不仅认识诸伏景光,还是在他卧底期间就知晓他身份的知情者!
他没法确定,新出千晶出现在其中,真的只是巧合,还是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联系?
降谷零原本打算拜访新出千晶。可事先在对她的身份调查中,却渐渐觉得这位女士十分不简单!
新出是医生世家,新出千晶自己则是一名心理医生。或许因为这个身份,让她结交了很多有身份地位的女士。她们上到外交官的妻子、企业家的夫人或儿媳,下到一些名流和精英人士的家眷,关系网络极其广泛。为此她还建立了一个“心灵花园座谈会”,逐渐发展成了一个由上流社会女性主导的公益组织。
这些人中,不仅有间宫家的长女、常磐集团的董事,连警视厅副总监的儿媳、议员的女儿,都是她的座上宾。
以及……降谷零看到出现在新出宅邸门外踯躅不前的身影,眉间紧锁——以及内阁官房长官的妻子!
他的幼驯染信任新出千晶,是因为这位女士是他母亲的故友,还曾经担当过他幼年的心理医生。但是降谷零不认识她,他无法不思考,她真的值得Hiro信任吗?
如果她也是个有秘密的人,那么Hiro的去向会和她有关吗?
她绝不是个普通的心理医生,并且行踪成谜。所以他才乔装打扮进入新出宅邸打探情报,没想到却见到内阁官房长官、热门首相候选人大黑健太郎的夫人——大黑静香。
想到最近见诸媒体报端的那些负面新闻,这位夫人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她看上去神情不安,是来寻求帮助的吗?她也是新出千晶那个座谈会的成员?
就在他心里冒出一连串的疑问之际,两辆黑色的汽车从街口陡然冲了过来,挡住了他的视线。
但是他听到了一声尖叫,很短促。紧跟着那两辆黑色的汽车疾驶而去,而新出宅邸的大门口,已经不见了大黑夫人的身影。
降谷零脸色一变,转身急步跑向自己的汽车,驾车追了上去。
第565章两全其美
新出千晶下了车,望着眼前的白色建筑,暗暗吸了口气。
她穿着黑色的V字领法式套裙,戴着礼帽,露出的袖口和帽子上都缠着白色蕾丝装饰,衣襟左侧则别着一枚水晶胸针。这时的她看起来更像一位高傲的名门夫人,而不是平日里温柔可亲的心理医生。
“夫人,您确定要进去吗?”跟着她下车的保镖皱着眉,他说的是英语:“还没联系上威利斯先生,您是否先等一等?我们只有两个人,对里面不熟悉,恐怕很难确保您的安全。”
“没关系。”新出千晶对两名保镖微微笑了一下,“以威利斯先生的地位,里面的人不敢动我们。毕竟……”
她的目光掠向白色建筑的大门,一个人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毕竟,这里可是生命研究所的日本实验室。”
整个实验室都是按照威利斯先生的要求建造的,而自己是先生的下属,这也是新出千晶的底气,即便……她的目光对上走近的人影,露出了一个柔和的笑容,轻快地招呼道:
“Curacao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库拉索没有表情地注视着她。她那双异色的双瞳,宛如透明的右眼冰冷无情,蓝色的左眼却似乎隐含着复杂之色。
“跟我来吧。”
她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向白色建筑走去,似乎完全不在乎将后背暴露给陌生人。
新出千晶跟了上去,两名保镖则落在最后。
白色建筑内部,像十分常见的实验室大楼格局,但此时各个房间都房门紧闭,也没看到其他人影。
但库拉索没有领着他们上楼,而是坐电梯进入了地下楼层。
这也是组织基地的布局。这栋建筑原本就是朗姆按照那位先生的命令,在日本秘密督造的。
地下楼层同地上一样,也有很多实验室,但多了许多人影——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以及接受实验的人。后者有一部分来自档案上已经死亡的囚犯,有一部分是偷渡人口,还有一部分,则是被动失踪的人员。
新出千晶目不斜视地跟着库拉索的引导,向前走着,终于在一间安置被动失踪人口的封闭房间里,见到了躺在床上的诸伏景光。
他很安静,安静得仿佛只剩下呼吸。他平静地躺在那里,身上盖着白色的被单,脸上没什么血色,白得像和床单融为一体。他闭着眼睛,似乎睡着般没有知觉。连接在他身上的仪器,则标示着平稳的生命体征。
但新出千晶不会被这种表象欺骗,她闻到了令人不安的味道。她蓦地上前一步,一把扯开被单——
累累的伤痕映入了她的眼睑。
诸伏景光还穿着他与她在咖啡厅见面时的那套衣服,扯掉了两个扣子的衬衫领口敞开着,露出的锁骨,袖口下的手臂,以及衣物破损处的皮肤,随处可见可怖的伤痕。这些伤口有的结痂了,有的似乎恶化了,渗出组织液,还有的则是红红黑黑的一片。
而他的手腕和脚踝处,都被钢圈扣在床上,早已磨得血肉模糊。
新出千晶柔和的眉眼闪过厉色,就像看到自己的孩子遭到伤害一般,愤怒地出声:“你们——”
“他是公安,是警方卧底,是我们的敌人。新出夫人,还是你有不同看法?”
有个声音从门口传来,新出千晶蓦地回身。
一个光头的男人站在门口。他个子不高,模样看起来五十岁朝上,下颌很宽,左眼还戴着眼罩,虽然笑着,但露出的右眼给人一种不怀好意的感觉。
他从门口走进来,库拉索让开位置,姿态带着一种下位者的恭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