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丈夫年轻时有过不止一个情人,她的父母都知情。毕竟她看起来衰老到能吓哭小孩的地步了,没人还会要求她的丈夫守着她过日子。
即便如此,她的丈夫在外的声名都如同一个圣人。因为他坚持不与情人生孩子,坚持将家业交托给女婿,在别人眼里怎么不是道德高尚、有情有义之人呢?
这一点,女婿义辉的做派同丈夫倒是一脉相承。
“那好像是四、五年前的事了。千晶有段时间心情很糟糕,经常无缘无故发脾气,忽然有一天拖着行李箱出门,说是去旅游散心。等她回来,已经是半年后了。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她和女婿之间……就像从表面恩爱的夫妻,变成了表面都不恩爱的夫妻。”
新出三的用词颇为讥诮。
巽夜一心头一动。“心灵花园座谈会”的出现时间,就在不到四年前。
“您知道她去了哪里?”他问。
“美国。中间她每周都会给智明打电话,只说是住在留学时认识的朋友家。所以女婿认为她只是赌气,觉得她消气了自然会回来。他说让她冷静一下也好,就放任了她。”
“您说她回来后变了不少,是指她性格变化吗?”
“其实……我也说不上。毕竟我也只能在家里见到我自己的女儿,至于她在外面是什么样子的,我就不清楚了。”
新出三说这话时,有种和羽田夫人如出一辙的理所当然。她们不了解自己的至亲,和她们不被自己的至亲了解,本就是一种相互的因果。
巽夜一却有种直觉,新出千晶的那次“离家出走”,大概就是解谜的关键。
*
诸伏景光觉得很冷。那是一种,深入到骨髓的冷意,好像在他的脑子里吹着凉风。
啊,这种说法有点奇怪。但是,但是他得想点什么,想点什么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这样他就能忽略……忽略掉那无所不在的、浓重的血腥味。
血的味道太浓了,好像连空气都变得粘腻起来。他觉得他呼吸的是血,他站在血泊中,血水覆盖住了他皮肤上的每一个毛孔。
他快要窒息了。
他想离开。他想逃离这里。周围太暗了,他什么都看不到。出口在哪里?哪里可以远离血的味道?
“啊……”
他扭头,好像听到了惊叫,虽然很轻,很细,但听起来是那么的痛苦。
他转身又转身,四下寻找着那个声音的来源。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他看到了一道光的缝隙。他凑过去,用一只眼睛往缝隙外窥探。
缝隙的那一边,他看到了一个美丽的女人,她就趴在地上,伏在一片血海之中。她吃力地抬起头,一双与他如出一辙的蔚蓝色眼眸,对上了他惊惧的目光。她咬住唇,没再痛呼出声,只是那双凝视着他的眼睛,带着海一般的悲伤与哀求。
血的味道侵染了风,从缝隙里吹来,仿佛汇成一句句细细的声音:
小景,不要出声,不要出来,闭上眼睛,闭上眼睛就不害怕了……
小景,不要看……
妈妈!
他的心里响起了一个小孩子的大喊,那个声音是如此尖利,像一把锋锐的长刃,轻易扎进了他的心脏。
住手!住手啊——
染血的刀刃高高扬起,从女人身上流出的血,溅上了他的瞳孔。
他下意识地眨了下眼,再睁开,视野变得一片血红。
那是谁的血?
天台上,青年靠着墙坐在地上,手臂垂落,胸口开出了大团血色的花朵,快速染红了衣襟。
那是谁?
谁——
诸伏景光睁开眼,急促地喘息着。
他缩在墙角下,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觉得很冷。那是一种,深入到骨髓的冷意。
不能在这里……他扶着墙站起身,心里想着,不能留在这里,他得去找——
去找什么?
诸伏景光扶着墙,踉跄地向前走。蓝色的眼睛像是暴风雨之夜的深海,时而如闪电般惊心动魄,时而如深渊般看不到半点光亮。他向前走着,走着,浑浑噩噩,好像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又好像不知道。
这里是米花5丁目的居民区,但他走的这条小路,此时人不多,还没有两边围墙上的猫咪多。
在他身后一段距离,有一辆车缓缓地跟着。
第567章是美梦呢
车内只有两个人。坐在驾驶座的司机,姑且就叫他司机吧,虽然叫这个称谓的人,听起来像随时都会下线的炮灰。而副驾驶座上的男人,穿着印有美女剪影的卫衣,嚼着口香糖,暂时就叫口香糖男好了。
“这条路……继续开车跟着,是不是太显眼了?”司机看着远处的身影,忍不住出声道。相比之前出场的那些司机,他看起来不够自信,说话的语调有点拖沓,好像总带着一丝犹豫。
“我去跟。你开车从外面那条道绕过去。”口香糖男果断地应道,丢下这句话便打开了车门——就好像刚才那不是商量,反倒像命令。
但是司机没有反驳,在他下车后迅速调头,驾车驶离了小路。他这个人虽然缺少点主见,可是同别人合作时,配合度一向很高。
诸伏景光不知道身后发生的这一幕,他只是沿着道路机械地往前。他的身体像是有自己的意志,而在他的意识里,血泊中的女人和天台上的人影不断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