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实在太吵了。
机舱内撑满耳膜的噪音,还可以靠戴耳机缓解。但脑子里吱嘎不停的回音,却怎么也无法屏蔽。
为此中途他还吃了药,他随身带的药瓶里是HPS107-9的片剂,作为玛格丽特为他定制的安眠药物,第一次试用是带着松田阵平跳东都铁塔。
然而不知是否因为在旅途中的缘故,效果并不理想。他有了困意,却依然无法入睡。后来他又吃了一粒,见没什么效果,也就不再增加药量。
但是,这也不能说完全是困扰。
随着航程的推移,飞机渐渐接近目的地,意识中的回音更加热烈,也更加急促——不也反过来证明了,他在接近正确的目标吗?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飞机进入美国领空。
巽夜一躺在头等舱的座椅上没动,只是睁着眼睛。这个位子只要稍稍转头,就能看到舷窗外纯净无暇的碧空,宛如雪白的大陆般一望无际的云层,以及映照在云海之上的金光。
在他的另一种视野里,却是无垠的蒙昧的暗。
但他也能看到光。无数红色与蓝色的光线纠缠在一起,更像一种生物无时无刻不在游动着,不分彼此又彼此对立。
这种场景,其实在这个世界任何地方都能看到,但唯有在美国的上空,他第一次在世界核心以外,见到如此密度的熵的聚集。那种铺天盖地的菟丝一样的光线,密密麻麻地构成大陆的形状,又仿佛是寄生的虫豸虬结成团,在个体的无序中奇异地交织成整体的有序搏动,就好像——另一颗跳动的心脏。
从贝尔摩得提出让他半年内去美国进行“适应性体检”,他就确认了,美国除了有可能是新核心研究所的生命研究所,还有乌丸莲耶的藏身之地。
因为如果通过“适应性体检”,为了维持身体的状态不再出现波动,是不会让他再进行长距离移动的。而若是有新的定制药物能通过最终的临床测试,为了保证药物性状不会因为运输过程的不可控因素发生改变,药物真正的使用者也不会离得太远。
这也是他从以前那名真正的祭酒了解到的信息,并从铃木次郎吉那里得到了佐证。所以过去的祭酒人选本国人更多,但不论他们来自世界各地,或者在世界各地享受生活,最终都会回归日本。
果然在这里呐。
不需要证据,不需要定位,整个世界已经将他想要寻找的目标,呈送到了眼前。
身后有动静,接着清水是一探身过来。他看到清水是一张口,似乎想问什么,竖起手指示意对方不要出声,同时指了指旁边座位的陆奥奎二。
刚睡着时,没有了刀的陆奥奎二入睡的动作瞧上去还有点不安,但现在双手交握在腹部,即使脸上还覆着黑色口罩,也能看出睡得挺安详。
巽夜一向清水是一示意他没什么事,重新戴上眼罩,让有些灼热的眼睛慢慢平复温度。不知过了多久,他似乎沉入了梦乡,机舱的广播却开始播报,飞机即将下降。
第587章谁能拒绝你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飞行,飞机降落在纽约时还是晚上六点。
巽夜一打着哈欠下了飞机。他两手空空,身上只带了证件和信用卡,就像刚从家里出门闲逛一样随意。相比之下跟在他身后的清水是一和陆奥奎二,多多少少有点不自在。
纽约的天气同东京都相差不大,甚至更凉快一点。巽夜一也没什么不适应,除了走出机场时还在犯困。
“BOSS,我们接下来去哪儿?”清水是一凑过来低声询问。
陆奥奎二落后他一步,抱着刚拿回的长刀,目光警惕地看着四周。
在满是外国人的异国他乡,他们三人显然比在日本街头显眼得多。
清水是一看着周围来来往往推着行李的人流和载客的汽车,心头涌起更为不妙的预感。
既然BOSS不打一声招呼就直接离开了日本,是不是到了纽约,也不打算通知任何人?不然这种时候,不可能不见某位金发干部的身影。
“叫我先生。”巽夜一纠正道,“至于接下来去哪里……得问来接我们的人。”
清水是一还待再问,这时不远处似乎传来了小小的骚动。他抬眼望去,只见一辆白色的德托马索跑车穿过车流和人群,朝他们的方向驶来。它少见的造型引来了更多的视线。
这让清水是一不由眉头拢紧。这里不是日本,而是持枪合法的美国。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太过惹人注目意味着增加危险的不确定性,尤其他们还都是外国人。
他正想说什么,跑车已经在他们面前停下。司机一下车,顿时引来了周围一阵小小的惊呼,更有甚者还吹起了口哨。
巽夜一眨了下眼,挂起纯属礼仪的微笑:“晚上好,温亚德小姐,没想到你还会亲自来接我,真让人受宠若惊。”
“我只想给你一个小小的惊喜。”现有身份名为“克丽丝·温亚德”的贝尔摩得抛了个眉眼,还给了他一个飞吻,“但首先給我惊喜的不是你吗?我很意外你会过来得这么早。上次我跟你说过,还有半年时间。”
“我猜,你是不是在想,怎么有人上赶着送死?”巽夜一开玩笑道。
“啊啦,说什么呢?”贝尔摩得斜了他一眼,“你可是‘那位先生’要的人。你能提前来,不用我再跑一趟日本,我可是很高兴的。”
巽夜一淡淡一笑,道:“我从未忘记我的身份。”
“但愿如此。”贝尔摩得笑容妩媚,眼神却带着不含情绪的审视。她的目光又扫过他身后的两个人影,“这两位是?”
“Gin派来护送我的人,清水和陆奥。”
不是代号,也就是外围成员……贝尔摩得无可不无可地点点头,道:“Gin对你还真是上心。”
“为什么不是怕我跑了?”他笑着调侃。
贝尔摩得也轻笑出声,半真半假地反问:“可你又能跑到哪儿去?”
依靠组织药物维持生命的祭酒,在外面呼吸的空气对他们都是有毒的。何况……她的脑海里掠过琴酒的面容,不是现在成熟冷酷的组织干部,而是记忆里才刚成人的银发少年。
——人心终究敌不过时间,何况是那种地方出来的人?
她不知想到什么,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重又拉开车门:“跑车坐不下,你让他们自己叫车吧。”说着她报了一个地址。
巽夜一给编号一和二比了个手势,也不管两人的表情,径自坐进副驾驶座。
“这是你订的酒店?我还以为你要直接带我去体检,或者先去见见‘那位先生’。”
“BOSS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贝尔摩得横了他一眼,还朝那些激动地叫着她的名字或者拍照的路人挥挥手,这才坐进车内。“八点我在酒店有个宴会要参加,正好缺个男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