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真幽默,格兰特先生。早知道您会带着这几位先生莅临,别说最闪亮的星星了,整个好莱坞只要能发光的我都给您兜来。”阿尔伯特扯动着嘴角说道。
宴会厅内的宾客也跟着发出笑声。只是人群中,那几位新生代的明星脸色都很勉强。他们还没有他们那些前辈的厚脸皮,在听到总统顾问用他们做筏嘲讽休斯先生时,几乎全靠演技硬撑着不失态。
“不,你不必在意我,我只是路过。原本我同这几位先生在这里有个私人聚会。经过宴会厅时,还以为里面在开新潮派对。说实话,对于休斯家奇思妙想的派对,作为男人我也是好奇的。”
格兰特先生晃了晃手中的酒杯,那是他原本手里就端着的,似乎证明了他来自另一场宴请。
“只不过没想到你会选择在这种地方。幸好现在不是外交季,要是让哪位新大陆的酋长以为我们美国人的最高规格是夜总会,那误会可大了。”
在场众人又跟着发出一阵哄笑。
巽夜一躲在墙角,望着众星拱月的方向,心中对阿尔伯特·休斯简直充满同情。
如果说一开始格兰特的含沙射影还只是警告,那么后面就纯是嘲笑了。聪明人都能听得出来,格兰特先生十分看不上阿尔伯特·休斯,不论是他的作为还是他的本人。总统这位顾问甚至针对休斯先生在私生活上的品味做文章,拐弯抹角地讥讽他低俗野蛮。
巽夜一看着阿尔伯特仿佛已经完全僵硬的背影,也不知道休斯到底是得罪了总统顾问,还是得罪了总统本人?
他的目光扫过顾问先生的那几位随行者,不意外地看到刚才见过的菲碧小姐的哥哥走过去,凑到一个男子耳边说着什么——从外表看,大概率也是菲碧小姐的一位兄长。
这是又把妹妹追丢了么?那位小姐可真像一只灵活的兔子。
第593章过期就馊了
顾问先生和他的朋友们并没有逗留很久,很快就离开了宴会厅,似乎真的只是路过来打个招呼,或者说耀武扬威。
但是等他们这些人离去后,宴会厅内的氛围就变得微妙起来。
那几位投资人先生的脸上都不免露出兼具同情和犹疑之色,其他宾客的兴致同样受了影响。安德森私下让他找来的明星们活跃气氛,大厅里很快重新热闹起来,但这种过分的热烈,多少带着点强颜欢笑的味道。
阿尔伯特·休斯借口酒喝多了,离开了宴会厅。他进了单独的休息室,锁上门,脸色瞬间变得无比狰狞。
凯文·格兰特!他咬紧牙关,在心里如同嘶吼一样念着这个名字,就好像对方倘若出现在他面前,他会扑上去咬开他的喉咙,喝干他的血。
现在可以确定了,大富翁乐园的项目资金出问题,一定同格兰特有关!唯一不能完全确定的是,这会是格兰特背后那位总统先生的警告么?
阿尔伯特知道格兰特不喜欢他,从他一上台就知道。他原以为那是因为他同格兰特的前任——雷诺先生曾经相处融洽的缘故。可是如果仅仅因为不喜欢他,这位总统顾问会如此不给他脸吗?他可是休斯!
还有他身边的那帮小崽子,一群装模作样的小崽子而已。他可以对每一位宾客平等欢迎,但能与他说上话的,只能是那群小崽子的父亲。
最重要的是,为什么?
这是阿尔伯特最难以理解的。他对那帮政客和官僚,不论他们职位高低,向来表现得客客气气,对可以成为朋友的那些先生,又一向以慷慨大方著称。在总统和他身边的人面前,哪怕只是进办公室给总统先生送水的人,不论他们对他的看法如何,他哪个不是笑脸相迎?
可今晚凯文·格兰特的态度,一度让阿尔伯特在被羞辱的震怒之前,首先生出的却是茫然。
只是因为大富翁乐园吗?
大富翁乐园的选址在一片矿区。那里曾经有丰富的矿产,以及随着矿业发达兴建的一座座工厂。百多年前它是淘金者的宝藏,半个世纪前它是重工业之城,即使在夜晚都能不断听到货运火车进站的鸣笛声。然而随着矿产枯竭和核心产业转移,那片广大的土地逐渐成了贫穷和荒芜的代名词。
阿尔伯特觉得那里的环境与现在全美最繁华的赌城有很多相似之处,而且它的土地便宜得犹如白菜价。他与安德森一拍即合,决定将那里打造成全新的娱乐之都。
唯一的问题是,那块区域人口再少,也是反对党的传统票仓。
当时,阿尔伯特觉得这不是问题。他以往给执政党的先生们喂的好处还不够多么?他只是在一个穷地方建一座娱乐城,同他们有什么关系?
现在他却无法不怀疑,其中不仅该死的有关系,而且有要命的、他偏偏不知道的关系!前任顾问雷诺曾经给过他选址建议,但他以为……那只是雷诺的私心。格兰特总不可能为了这个找他麻烦,如果他们真的不满,为什么当初却不提醒他?
盥洗室的镜子里,阿尔伯特脸上还挂着水珠,眼白渗着血丝,表情扭曲得不成样子。
比起外面那个仿佛是所有人的老朋友的休斯先生,镜子里扭曲的阿尔伯特,才是他真实的模样。
为了如今拥有的一切,他连灵魂都出卖给了魔鬼。他不信上帝,因为他死了会去地狱。他觉得没什么不好,地狱的恶魔总比天堂的天使容易收买。
然而坐在休斯掌舵人的位置,谁也不知道何时一个大浪就会打来。
大富翁乐园的项目,尽管他看好它,但就休斯商业帝国的长远发展来说,这一块产业不是核心。
可令他绝没想到的是,休斯家族投入了大量资金的雷曼公司,由于投资决策严重失误,导致今年第一和第二季度的亏损,一再开创雷曼公司成立以来的世纪之最。刚得知这个消息时,他简直恨不得冲进雷曼大厦,把雷曼家的那个老家伙从天台扔下去。
家族内部和董事会普遍认为他需要负责,如果不能及时挽回损失,他作为家主的地位岌岌可危——十二年前能被他收买的墙头草,当然也可以倒向另一边,毕竟他还有三个活着的兄姐!
大富翁乐园这种两年内就有望实现高额盈利的项目,因此突然变得重要起来。他对它寄予厚望,只要明年能按时开业,最乐观估计,明年年底他就能度过这场危机。
然而今晚,现在,区区一个幕僚,一个躺在休斯家身上吸血的囊虫,居然也敢当众羞辱他?他可还是休斯家主,连总统都要称一声“先生”的休斯!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狠戾之色,低下头。
——好吧,你们赢了。你们敢这样对待我,就不要怪我不讲规则!
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阿尔伯特再抬起头,脸色如常,神情平静。他用毛巾擦干水珠,走出去,打开休息室的门。
贝尔摩得站在门外。
“安德森让我来看看,他见你很久不出来,有点担心。”贝尔摩得语气平常地说。
阿尔伯特勾动嘴角,笑得极冷。担心他?是担心没人投资,怕自己也跟着撤资吧?
他看着贝尔摩得的眼睛,轻声说:“Vermouth,我想见‘那位先生’,你能安排吗?”
贝尔摩得神色微变,随即缓缓绽开一个微笑:“你是下定决心了吗?”
“是的。”他平静地回答。
“那么,请等候我的消息。不会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