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一次见到苦艾酒本人时,他的洞察之眼就从另一个视野里,看到了苦艾酒身上与过去的新出千晶如出一辙的——重叠的熵。
新出千晶是“通信卡”的最后一次使用对象。
纳撒尼尔·威利斯,则是“情侣卡”的最后一次绑定对象。
不过么,这一位和以往那些个绑定的“情人”,还是不同的。
“你……是谁?”纳撒尼尔稳了一下身体,他的声音却像受到惊吓后第一个在房间里出声的人。
此时的他如一尊布满裂纹的石膏像,白得没有血色。他看着他,失神地,恐惧地,用犹如呢喃的声音问:
“你到底……是谁……你知道……纯子……你认识纯子……难道你——是纯子吗?”
巽夜一哑然。
“不,我当然不是。你不是希望,我是你‘志同道合的伙伴’么?从一开始,我就是了。”
纳撒尼尔怔怔地望着这个可怕的、揭穿他内心隐秘的男人,掀起嘴角,也不知是在叹息,还是在微笑——他讨厌他看着他时的那种怜悯!
那种,明明与纯子不同,却如出一辙的神情!
“纳撒尼尔·威利斯,错了,应该是——布莱恩·霍尔。”
对面的男人用郑重得如同戏弄的语气,叫出了另一个名字。
“我是和你一样的人。我们都曾经是……被命运捕捉的普通人。”
布莱恩·霍尔。
当这个名字终于从听觉传达到他的大脑,他犹如冷却中的水泥般迟缓凝固的思维,瞬间瓦解。
布莱恩·霍尔——早就是个死人了!
第638章都是骗子
布莱恩·霍尔,在巽夜一的认知里,原本早就是个死人了。
这是一个对不认识他的人来说,很寻常的名字。而从投影世界的角度,是属于受到剧情外围辐射的牵连,有微薄的连系但本身连名字都不会出现的路人甲。
所以他们某种程度很像。当年的他和这个布莱恩·霍尔,大概在任务者眼里算是同一类型的NPC。
他会知道这个名字,是从任务者纯子那里听来的。
当还未解除催眠,还未想起被刻意遮蔽的记忆时,曾经看着纯子念着这个名字的表情,他也不由为之动容。他不仅相信纯子遇到了“真爱”,甚至为她的遭遇感到伤怀——每次回想起来,哪怕催眠也有他自己的一份,他都恨不得从记忆里把自己的傻样抹去。
现在他当然明白了,纯子拥有过很多“情人”,身边却从来不存在“真爱”。不过,纯子应该还挺喜欢过去那个“他”,每次被欺骗后的反应。
即便如此,至始至终他也只知道纯子这位“真爱”的名字,和仔细回忆只剩一团模糊的照片,以及纯子口述的、对方一次次不同轮回里出现差异的人生经历。
但对于这位在不断重复的世界里宛如奇迹的恋情的男主角,他从未见过本人。后来他见过的最清晰的照片,也还是他让入江正一调查时才得到的。
布莱恩·霍尔,一个有着四分之一日裔混血的美国人,出生于祖辈同日本大冈家族都能沾上点亲戚关系的富裕家庭。从小接受精英教育,原本有着唾手可得的美好人生,却命中注定会死于“阿曼达·休斯遇害案”的同一天、同一月或者同一年。
因此当他回到这个世界,官方记录上的布莱恩·霍尔同样在十二年前,在阿曼达·休斯死亡的同一年病故——那时他并未对此产生怀疑。
——结果,原来大家都是骗子。
纯子是。纯子的“恋人”布莱恩·霍尔是。
他自己也是。
布莱恩·霍尔没有死。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他舍弃了原来的身份,改头换面成了“纳撒尼尔·威利斯”。
然而纳撒尼尔·威利斯以纯白基金会负责人的身份,聚拢了一批科学家,创立了独角兽集团,同时主管着生命研究所。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威利斯先生,就像游戏里开挂的玩家一样,游走于上流阶层和上流智慧阶层的科学界,如同在扮演着一个暗中运筹帷幄的幕后黑手。
当然在知道这是一瓶“苦艾酒”之后,这些光环似乎就显得顺利成章了。只是不知道,他又是什么时候,以及如何成为组织代号成员的?
不过,就像巽夜一想的那样,是人总会有私心。
布莱恩·霍尔舍弃的人生,在别人眼里称得上美满。他的父母爱他,理解他,尽自己所能提供他们能提供一切。即便他选择割舍了属于霍尔家的身份,也不代表他能完全把原先的亲人当成不相干的陌生人。
最显著的证据是,在他抛却原有身份后,“布莱恩·霍尔基金会”就是他的私心。
——也是他终究会暴露的破绽。
眼尾的余光扫见一道白色的身影,打断了巽夜一的思绪,下一秒,巨大的力量揪着他的衣领,把他从座位上扯起身。
“回答我!你到底是谁——”
随即“砰”的一下,巽夜一只觉得后背撞到了墙上,在背脊生疼的震荡中,一柄尖锐的手术刀,被抵在了他的颈边。
“你也是……重生者吗?”带着威胁的声音,又流露出脆弱的颤抖。
重生者?这是苦艾酒对自己的认知吗?
巽夜一的瞳孔倒映出一张歇斯底里的面容:惨白的脸色,布满血丝的眼睛,以及惊惧到极点的眼神。
“你也是——纯子的情人吗?”
他忍住喉间的笑意,轻声反问:“‘纯子’这个名字,仍然让你如此恐惧吗……布莱恩·霍尔?”
“啊啊啊啊——闭嘴闭嘴闭嘴!闭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