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我都知道,不需要你告诉我。”纳撒尼尔尽量耐着性子说。
他并不想听这些。十多年前,他之所以能得到乌丸莲耶的招揽,不就是因为他提出了“银色花蜜”的构想么?
他没有追问祭酒是怎么知道,当然也不会解释他自己又从哪里知道的——依靠着不属于这个时间的记忆,过去他总以为能走在所有人的前方。
但此刻,他感到十分不快。他讨厌巽夜一面对他的态度,那种太过笃定和理所当然的语气,让他隐约有一种完全超出预期的失控感。还有祭酒看他的眼神,不知为何勾起了记忆深处不美妙的回忆。
——该死的!他不想承认他心底正在层层涌起的难言的恐慌!
如果不是他的研究迟迟无法解开“银色花蜜”的关键,如果不是经过诺亚推算后确认,祭酒特殊的身体条件确实最有可能测试出理想结果,如果不是为了这个结果他希望说服祭酒配合自己的实验,最简单的方法是现在给这个该死的家伙打一针,让他永远闭上嘴!
然而这个最好闭嘴的家伙,那带着莫名凉意的声音,仍然不停地钻入他的耳中——
“但你不知道的是,你口中的‘银色花蜜’,不仅不能匹配‘钢铁神兵’实现永生,不论给我还是给‘那位先生’使用,都会发生不堪设想的后果。”
巽夜一迎视着苦艾酒看过来的目光,毫不在意他竭力隐藏的杀意,轻声说:
“因为它不是‘神酒’,而是——人的诅咒。”
……
又一组碎片拼接过来,就像镜子的倒影,拼出另一段回忆。
“……立夏研发出了一种药剂,在一定程度上能让人类大脑保持年轻状态,不过还没进行过临床试验,她给它取名……”
“银色花蜜?”
“这是英文直译,取自希腊神话。不过立夏说,她当时心里想的是……‘夜晚月光下的神酒’。”
纯子、雪枝和哈鲁坐在地毯上打扑克,雨宫晓缩在他们身后的沙发上打游戏,偶尔看一眼牌局。
他们聊起了在咒回世界中,纯子和当时还没消失的资深任务者立夏,针对“脑花”进行的研究。
“这是什么奇怪的比喻?为什么要强调夜晚?”雪枝问。她手里动作不停地又开了一瓶啤酒,抓了块铜锣烧,还叹着气嘀咕:“可惜没找到小龙虾……”
雨宫晓显然更关心纯子说的药剂本身:“她这是找到了能替代咒力的物质?只能在咒回世界成立吗?”
“找到了。不过所有制剂在离开咒回世界时销毁了,没在其他投影世界试过能否起效。当然也可能她已经试过了,只是我不知道结果。”纯子不怎么在意地说,“但她有给过我‘银色花蜜’完整的制剂资料,如果你感兴趣,我可以找出来给你。”
咬着铜锣烧的雪枝忽然抬头问:“这种物质既然能替代咒力,那使用‘银色花蜜’的人,难道不会变成咒术师或者诅咒物吗?”
纯子眼睛一亮,“对吧,我当时也这么想。事实上不会,立夏说它的作用是相反的。咒力本质依然在能量范畴,物质化后发生了属性转变。但立夏觉得我的想法很有趣,我们又尝试了新的实验。”
雪枝吐槽:“你们的想法还真多,这么玩‘脑花’确实不够切片的。所以你们又搞出了什么东西?把人变成诅咒物的药?”
“差不多,但不是我,我只是提供想法,这不是我的专长。”纯子认真纠正道,“她最后用那种物质,制作出了一款转化剂。”
雪枝眨了眨眼,“咒力转化?”
“不,是转化咒力。”纯子一脸神秘地道,“特定条件下,可以让没有咒力的生命体获得咒力。”
“但是有什么用?”雪枝的语气有点纳闷,“咒回世界本来就是特定条件的个体才能具备咒力。这个世界进化成现实的方向,也没有抹除咒力的存在,而是打破结界壁垒,将咒力公开化,纳入整个世界的力量体系。”
纯子忽然笑了起来。
“这一点,倒是换成立夏启发了我。”她的目光同时扫过哈鲁,瞥了眼角落里对着电脑研究人工智能,像是完全没留神他们的巽夜一,一转头对上雨宫晓的视线,放轻声音说:“当时我们不是预测过,早晚会进入名侦探柯南的世界吗?”
雪枝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张了张嘴,有些惊讶地问:“你是说……用在那里?”
“是啊,一开始我们又不知道柯南世界会开启二十四人的超级任务。只是从促进柯南世界进化的任务角度,我觉得也许留着有用。”
纯子的指间夹着一张红心A,贴在红唇上,微微眯起的眼仿佛在笑,眼尾却又似乎流露出居高临下的冷漠:
“你不觉得,柯南世界就像一个不存在咒力的咒回世界吗?在这个世界里,仿佛人人怨恨深重,背负着强烈到剥夺他人生命的负面情绪,以至于刑事案件繁多到扭曲了时间——这何尝不是,一种笼罩着整个世界的诅咒?
“所以我设想,假如能将人的负面情绪转化成咒力,是否就能合理化柯南世界中扭曲拉长的时间线呢?”
她将红心A的扑克牌随手扔在地毯中间的牌堆上,轻笑道:
“因为灵感来自咒回世界,我把这种转化剂叫做——银色诅咒。”
……
第637章普通人之一
“什么诅咒?”纳撒尼尔·威利斯冷冷地看着他问。
“‘银色诅咒’是它本来的名字。服用它的人,会变成诅咒下的怪物。”巽夜一垂下眼睑。
“你在说什么?”纳撒尼尔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他在谈论严肃的科学研究,对方却在跟他谈什么……诅咒?
“你难道不是从纯子那里得到的配方吗?”巽夜一用最寻常不过的语气,轻而易举地吐露出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名字,“‘银色诅咒’是纯子最初的命名。”
他抬眼,毫不意外纳撒尼尔·威利斯陡然脸色大变。
这不可能——纳撒尼尔的口形似乎这么说,但没能发出声音。他一下跳了起来,仓促的动作带倒了椅子,发出“咣”的一声——那声音倒是让他自个儿吓了一跳。
他抖了一下,反射性地大声道: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与此相对的,这位先生向后连退几步,高挑的个头几乎缩了起来。他的眼睛却瞪得老大,瞳孔异常缩小,眼神的焦点却不在巽夜一身上。而他那句反驳更像一种下意识的本能——他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他听得懂,他提到了“纯子”!
巽夜一也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