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野志保心中生出淡淡的憧憬。她望向车窗外,看着道路旁三三两两的行人和飞快后退的建筑物,像一个真正的孩子那样发出感叹:
“什么时候才能放假呢……”
“快了,快了,等圣诞节我们就可以见到玛丽姨母了。听说她的女儿真纯,年纪比你还小一岁,我们志保也要做姐姐了!”
宫野明美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车流,带着笑意的眼睛闪闪发亮,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次在梦中期待过的未来。
*
“你要回日本?”
同一时间,在曼哈顿中央公园的草坪上,朝日山优人手里抓着一罐可乐,有些惊讶地转头看向坐在身旁的男孩。
“不,是爸爸要回去,我和妈妈待会儿送他去机场。”手里还抱着笔记本电脑的泽田弘树解释道。
“你不是说,你爸爸打算在美国定居吗?”
“是的,不过他要先回去处理工作的事,还有些手续上的问题。”
朝日山优人没忍住问:“你爸爸和妈妈和好了?”
“没有。”泽田弘树露出一点苦恼的表情,“我觉得他们不会和好了。但是如果他们真的只是因为我,勉强重新在一起,我好像也不会高兴。”
同样少时经历过父母离异的朝日山优人,深有同感地点点头,用过来人的语气说:“他们的感情问题,和我们没关系。”
“我明白的,我也不希望他们因为我失去自由。”小男孩说着一脸深沉的话,竟然没有违和感。
“你的学校联络好了吗?”朝日山优人又问。
“是的,已经有方向了。”泽田弘树点点头。
说起来,这个天才男孩的求学之路称得上一波三折,甚是坎坷。在跟着母亲来美国后没多久,资助方承诺的求学计划就因为母亲受伤,以及资助者托马斯·辛多拉进监狱而中止。
后来得到了巽先生的帮助,又联系上了父亲,原本将要重新安排入学之事,然而巽先生先是不知去向,虽然很快就回来了,但听说又生了重病,泽田弘树便像被人遗忘了一般。
其实朝日山优人心里明白,泽田弘树和他一样,他们所受的待遇皆来自于巽先生的意愿。组织里的那些人,不说威士忌,哪怕是算得上关照过他一段时间的麦卡伦,或者其他几位还教过他一些防身手段的先生,并未真正对他,以及对宫野姐妹在意过,又何况泽田弘树呢?
所以从泽田弘树入学问题的进展,反过来可以推断,那位一直没有音讯的巽先生眼下应该没事了。
“只不过,还没最后决定。”泽田弘树有点腼腆地说,“爸爸妈妈都觉得麻省很好,不过我的一个朋友建议我去宾州。”
“麻省的话,宫野志保在那里。宾州……我记得那里的一所私立大学,有全美最大的计算机学院。”朝日山优人思索道,对一个还不到十岁的男孩上大学似乎没有半点讶异。
至于弘树口中“我的一个朋友”,哦,他会提及的朋友向来只有一个。朝日山优人没再追问,虽然泽田弘树年纪还小,但他拿对方当同龄人对待,保持尊重的距离,才是维持友谊的长久之道。
“你慢慢考虑,无论哪所大学都不错。”朝日山优人看了眼手表,“快到上课时间了,我改天再约你吧。”
他两三下喝完可乐,将放在身边的书本塞进脚边的背包里,拽着背带站起身,挥了下手:“拜拜。”
泽田弘树笑着也挥了下手。最近,妈妈说他的笑容变多了起来。妈妈对此很高兴。
他看着朝日山优人快步走出草坪,经过垃圾桶时随手一抛,将空易拉罐扔了进去,心中又觉得,优人哥哥的心情应该也不错。
直到朝日山优人渐渐远去的背影再也看不见,泽田弘树打开了笔记本。
屏幕上立刻弹出窗口,一行文字随着光标的移动自动跳了出来。
[弘树,真的不能给我许可吗?]
泽田弘树不由笑了一下,手里快速敲打键盘回复道:
[不能,四季,我不想你再被关小黑屋。]
“弘树,该走了!”
不远处,妈妈的声音在叫他。
男孩合上笔记本电脑,起身,看向站在林荫道上的父母,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
人来人往的机场,只要打开大门,这里的每时每刻都在发生数不清的离别与重逢。
“姐姐!”
一个看起来十来岁的男孩高兴地挥了下手,朝着机场外一辆不起眼的汽车跑去。
而他之所以引来了不少路人的视线,除了因为这个亚裔孩子的长相如同漂亮的娃娃,眼尾上挑的大眼睛好像猫眼一样可爱,也因为从那辆汽车上下来的年轻女子,同样有着第一眼就十分吸引人的容貌,以及一双上挑的猫眼。只不过她的气质更为冷淡一点。
“瑛祐……又长高了。”
本堂瑛海摸了摸弟弟本堂瑛祐柔软的头发,示意他朝边上看。
男孩忽然变得腼腆起来,有些怯怯地看向驾驶座上下来的中年男子。那人留着板寸头,面容严肃不苟言笑,一副不好接近的模样。
“爸……爸爸。”他很小声地说。
对于父亲伊森·本堂,在他的印象里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唯有照片留下了对方清晰的样子。但因为一些他过去不明白的原因,在寄养家庭里,他甚至不能光明正大地把照片摆出来,也不能向照顾和监护他的人,询问父亲的任何消息。
所以对于自己的亲人,他对姐姐的印象更鲜明。
当然在他不过十二年的记忆里,真正占据了大半时光的人……是五年前病故的母亲。但他那时还太小了,转眼间,妈妈的形象也只剩下仿佛永远化在柔光里的音容。
“爸爸!”在说第二声时,本堂瑛祐声音大了许多。对于终于能再度重逢的亲人,在失去母亲之后,他更加珍惜这种来之不易的时光。
伊森·本堂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摸了摸本堂瑛祐的头。
他升职了,但被调离了一线,调到了被底下的年轻人戏称养老部门的某个后勤办公室。可以说他的职业生涯眼见已到头,他会在那里一直待到领退休金的年纪。哪怕他的新职位是不少人梦寐以求的,但他并不觉得多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