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子里的风从北面灌进来,吹得楚如雨颊边那缕碎往后飘。她伸手将碎别到耳后,手指经过耳垂时触了一下那颗米粒珍珠。
段青南的目光落在她那只手上。
手指细长,指节匀称。
食指侧面有一层薄茧,那是长年握笔留下的痕迹,可中指第二关节的位置还有另一道茧,偏硬,偏窄。
不是握笔磨出来的。
那个位置,如果照他常年行军的习惯,一定是常年扣弩机的留下的磨痕。
他把视线收回来,这个女人不简单,至少不像表面上这么简单。
“听说楚二姑娘的身子一直不太好,常年养在府里。”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像在随口闲聊。
“是。”楚如雨端起茶杯,浅抿了一口,“自幼脾胃虚弱,不耐风寒。今年冬天好了些,才能出门走动。”
“那今日出来吹这样大的风,不要紧么。”
“无妨。”楚如雨搁下茶杯,恭维了两句,“段世子的后花园比外头暖和,不愧是园林盛景。”
段青南嗯了一声。
他低头去看桌上那碟桂花糕。
这碟糕是圆圆非让他带的,说桂花糕是拉近关系的第一步。
小丫头的原话是:大哥哥你把桂花糕往姐面前一推,笑一笑,她就愿意跟你多说两句了。
段青南把碟子推到楚如雨面前。
他没有笑,毕竟也没什么可以高兴的事儿。
“吃么。”
楚如雨看了一眼那碟桂花糕,摇了摇头。
“多谢世子,不饿。”
段青南把碟子收回来。
好,第一步失败了。
他的手指在膝下袖口里摸了圆圆塞给他的那块玄武骨甲,硬的贴着腕骨,带着一点温热。
妹说如果害怕了就摸它,他不害怕,他只是不擅长这种事。
打仗他会。审人他会,带兵布阵他会。
跟一个心思比九转珠还多的姑娘坐在亭子里喝茶聊天,他不会。
沉默蔓延了七八息。
楚如雨忽然开口。
“世子方才说想讨教书法,可除了一个墨点,什么也没写。”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段青南面具遮住的半张脸上,“世子叫我来,当真是为了书法么。”
段青南的拇指在骨甲上按了一下。
直球。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圆圆这三项建议都很难实施:先是不能骗人,其次是要陪人家练书法,再其次是要有个好脸色。
可父亲说了,当军务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