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来人后,江桥生气愤道:“师叔,你做什么踹我?”
“两个人都被鬼迷住,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司杨绱慢慢放下脚尖,说:“看在你们叫过师叔的面子上,我是在救你的命。”
他打了个响指,二人目中闪过清明,江桥生回转目光,登时吓出身冷汗:一方打结成圈的麻绳就悬挂在他刚才站上去的那块石头前,若是再往前探,就要将自己的脑袋往绳套里钻,成为吊死鬼的替身了。
再看过去,吊死鬼脸上的痛苦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满满的可惜与失望。
劫后余生,白箐愤然骂道:“这可怕的吊死鬼,我们好意想帮你,你却反过来害人,活该在这里投不了胎!”
“小妹妹,话不是这么说的。”吊死鬼的长舌在半空中随风晃荡,恢复了笑嘻嘻的模样:“人道鬼恐怖,可鬼尚且只害人,哪比得上人明里暗里,要将自己的同类置于死地啊?”
河边,等了许久也不见此前船下的暗影,水中的汉子游得体力尽失,浮在水中想往岸上爬,李福正焦灼地搓手,见他想上来便大怒,伸脚再度将他踹离了河岸:“让你上来了吗?水鬼还没找到,你上来做什么?!”
“我……我没力了……”那汉子诉苦。
“没力?那就拿出力来,平日李家供你们的饭都是白吃的吗?”
在场人皆低下头,无人敢指出李家的伙食只会给些烂薯和发霉的坏叶。
林轶玄:“管家,别做太过,先前阵势大,水鬼今日或许也不会上当,叫他上来吧。”
“上来?行啊。”李福朝水中人喊:“道长叫你上来哩,你伢子上不上?”
水中的汉子闷头,不敢应声。
“……”
对于沉默的林轶玄,李福阴阳怪气道:“道长瞧见了吧?不是我不叫他上,是他自己明摆着不愿——游得像落水的模样一点!你这般哪里能骗道水鬼?!”
听见管家的呵斥,汉子悲叹口气,加大在水中挣扎的趋势,口中高呼“救命”,河岸的枯草也随他动作剧烈颤抖起来。
不料这次他的脚竟搅弄住河中滋生的水草,再挣脱不开,一时间慌了神,身子一浮一沉,真正连呼起救命来。
李福大喜:“这才装得像嘛。”
水里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林轶玄感到不安:“我怎么觉得不像是装的,管家,拉他上来。”
李福阻在林轶玄身前,连声拒绝:“不行,不行,关键时刻了,你不能捣乱!”
直到汉子真正沉入水中,河岸枯草愈颤愈细,细到没有,周围死一般寂静,而汉子后背浮上水面,才终于发觉他不是在做戏。
恐慌再度沸腾,人群拥上前想将汉子拖上来,却不知看见了什么,呜哇哇着后退跌倒。
知道拿东西来了,林轶玄并步上前,憋了口气踩进河中,河水漫过他的口鼻眼,光线昏暗的黑水里,他第一次看见水鬼稀烂肿胀的脸。
水鬼正攥着河中溺水之人的脚,再晚一步恐怕就要将他拖走。林轶玄挥开水鬼的手,往上托起汉子的肩往岸的方向一推,另只手用红绳迅捷栓住水鬼双腕,让他逃脱不得。
眼看自己要被林轶玄拖上岸,水鬼怪叫着挣扎,林轶玄被它带往更深处,耳后传来杀气,林轶玄头侧闪,水鬼有力尖锐的长尾破水而来,刺了个空。
长尾再次袭击,林轶玄扯出特制墨水画的黄符回挡,黄符闪出金光拦住水鬼的攻势。
水鬼疼得哀叫不已,李福在岸上看见这一切,指挥壮汉们道:“快快快!拿网来抓它!”
网腾空落下,瞬间罩住了林轶玄,气得他喊道:“混蛋!你们罩错人了!”
话语在水中尽数化成泡泡,分神这一刻却被水鬼钻了空子,水鬼摇着尾偷袭,林轶玄回首时,那长尾已绕着来到他背后,接着狠狠一划!
后背破开条长口子,疼得他立时松了红绳,水鬼见机挣脱,反身冲入河中更黑更深之处。
林轶玄正要去追,腿却被什么东西绊住,低头瞧去,是成了精的水草,这种草精没什么神识,不怕疼不怕痛,只知道捆住身旁的活物,将他们困死后再转变为自己的养料。
此刻水精紧紧缠住他脚踝处。
水面上浮现出血红,惊得拉网的人后跌在地。
“这么多血,那道长是不是……死了?”
“不可能!”江白二人慌了神,拾起网绳继续往上拉,“师父才不会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