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覃思慎:“先将花放下吧。”
&esp;&esp;裴令瑶摇头:“那可不成,这花是我给殿下的。”
&esp;&esp;覃思慎一怔。
&esp;&esp;“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我知殿下课业与政务繁忙,也知殿下不喜出游,”裴令瑶道,“但我还是想让殿下也瞧瞧繁英阁的花。”
&esp;&esp;覃思慎一时无言。
&esp;&esp;“如今繁英阁外不是芍药,便是榴花。榴花开得也好,但是我够不着,”裴令瑶埋头嗅了嗅怀中花枝的香气,语气轻快,“芍药色泽明丽,闻之却清新淡雅,我想着,若是将其置于书案,既能让人心生欢喜,又不会因为过于浓郁霸道的香气扰了思绪。”
&esp;&esp;“再便是,芍药花期将尽,若是再想赏它,便要待到来年了。”
&esp;&esp;言罢,裴令瑶将怀中的瓷瓶递向覃思慎,荔枝似的圆眼比屋中的宫灯更亮,似是在说:我当真很是喜欢,所以想要分享给你这一份喜欢。
&esp;&esp;李德忠安静候在一旁,余光悄悄觑向太子。
&esp;&esp;抑斋和睿成殿的书案上,从未摆过花木。
&esp;&esp;他跟了殿下数十年,对殿下的习惯,自是再清楚不过。
&esp;&esp;可殿下此刻的目光,分明落在那瓶芍药上。
&esp;&esp;李德忠一时竟拿不准了。
&esp;&esp;按旧例,殿下只需一个眼神,他便该上前接过瓷瓶,寻个不显眼的角落搁着。
&esp;&esp;但如今……他又看了一眼太子妃。
&esp;&esp;她抱着那瓶花,眼里漾着明晃晃的笑意。
&esp;&esp;李德忠垂下眼,静静等着。
&esp;&esp;他暗暗回想,自太子妃入宫后,东宫已有了许多例外。
&esp;&esp;“凡卉与时谢,妍华丽兹晨,”覃思慎抬手接过瓷瓶,“欹红醉浓露,窈窕留馀春。”
&esp;&esp;面对太子妃如此热切的眼神,他不可能在西次间一众宫人跟前拂了她的一番心意:
&esp;&esp;她与三妹妹出游尚且记挂着他。
&esp;&esp;裴令瑶怀中一空:“殿下怎么忽而与我掉起书袋来了?”
&esp;&esp;覃思慎不答。
&esp;&esp;裴令瑶笑问:“总归是喜欢这花的意思吧?”
&esp;&esp;“太子妃有心了,”覃思慎将瓶身稳稳拖住,垂眸瞥了一眼瓶中的花枝,复又抬眼看向比芍药更为动人的裴令瑶,“若是想得榴花,吩咐宫人便是,莫要为折花伤着自己了。”
&esp;&esp;说话之时,他尚还抱着瓷瓶。
&esp;&esp;裴令瑶见状,蓦地忆起一句少时读过那一句人面桃花相映红。
&esp;&esp;只是她又觉这诗的意头不好,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esp;&esp;罢了罢了,她是个大俗人,不像太子那般出口就是诗句。
&esp;&esp;她只需要在心里感慨一句人比花俏就够了。
&esp;&esp;覃思慎见她摇头,问:“可是有何不妥?”
&esp;&esp;裴令瑶摆摆手,笑眯眯道:“就是觉得这花与殿下很是般配。”
&esp;&esp;覃思慎随手拨弄着怀中的花瓣。
&esp;&esp;般配吗?
&esp;&esp;这样明艳热烈的花,与他分明是格格不入的。
&esp;&esp;他想起伴读幼年玩笑之时与他说过的一句市井俚语:好鞍配了头赖驴。
&esp;&esp;他默了几息,止住纷乱的思绪;复将瓷瓶置于手边的小案上,随口问道:“听闻太子妃今日是在清心殿中用的午膳?”
&esp;&esp;裴令瑶答:“是呢,敬嫔娘娘喜欢鼓捣吃食,小厨房中的厨子手艺很好。”
&esp;&esp;覃思慎沉吟片刻,方道:“太子妃也可以邀三妹妹来玉华殿中小聚。”
&esp;&esp;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或是多邀上几人,办宴赏花,交给程丽娘去办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