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他躬身拱手,深深一拜,额头几乎弯至膝前。
张牧望着他,心绪复杂。自己这个儿子,素来骄傲,从不轻易低头,如今好不容易开口一次,他怎能拒绝?
是以,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走到张歧安身前,抬手轻拍了拍他肩膀,妥帖道:“早点回去歇着吧,明日便是迎娶新嫁娘的日子,可不能不养足精神。”
“是。”
张歧安听完,脸上是难以抑制的激动,眸光亮得惊人,他朝张牧深深作揖,随即转身,踏着月色,匆匆离去。
只等明日,去娶他喜欢了两辈子的姑娘。
抢亲抢亲是我真正心悦之人
七月初七,寅时刚破晓,鸡打头遍鸣,戌风院的粗使婆子,便开始忙碌起来了。
今日正是小姐大喜之日,院落里张灯结彩,喜气盈门。红绸如云似火,缠绕在廊柱上,随风飘动,似锦如霞。
雕花窗棂上的囍字,朱笔勾画,福运连连。就连最角落里的桂花树,枝芽上都挂满了红色小灯笼。
谢令仪双眼还未完全睁开,便被喜婆们强拉着起来上妆。三四个人围着她,忙里忙外一个多时辰,总算挽好了发髻,接下来便是绞面开脸。
属相相合,儿女双全的全福人是一早便寻好了的,她先是点一支百合香,随即便洗脸,净手,取两根红色丝线,双手上下在谢令仪额角,脸颊两侧轻轻刮动,同时嘴里念叨着,“一绞喜,二绞福,三绞新娘美如玉。”
疼的谢令仪牙关都咬紧了,脸上淡漠表情险些维持不住。
半盏茶时间后,酷刑总算结束,轮到妆娘上场,可她左看右看,都无从下手。
无他,只因谢令仪这张脸实在生得好,眉扫春山,眸横秋水,一副云鬓花容貌,压根无需脂粉来做点缀。
思忖再三,她只在她唇上刷了一抹丹脂。
妆娘上好妆,小心翼翼拿起铜镜,举到谢令仪面前,轻声问道:“小姐您看,这妆容可还满意?”
谢令仪睁开眼,目光极快一略,随即眼睛又闭上了,“嗯。”
妆娘怔住。
她做梳妆这差事多年,还是头一次遇见如此好说话的主顾。往常的新娘,总要指指点点,一会嫌眉形太淡,一会又嫌口脂不够红,生怕妆容稍有不妥,坏了大喜之日的风光。
可谢令仪却全然不在意。
她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任由自己摆弄,眉不皱,眼不抬,仿佛一具精致的木偶,什么都是淡淡的。
这样平淡下来的结果就是,原本计划三个时辰才能画好的妆容,如今一个多时辰就结束了。
满屋子喜婆忙完没事做,与谢令仪大眼瞪小眼。
死一般的沉寂之后,谢令仪清清嗓子开口,“嗯,既然时辰还早,我能不能再去榻上睡会儿?”
喜婆:“”
“小姐这
“其中一个胆大的斟酌开口,“这恐怕不成,万一误了吉时就不好了。”
“那你们赶在吉时前,叫醒我不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