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谈拂晓迈进电梯,“完全能的,我现在就下来接你,我进电梯了。”
简澍说的那个工程,是今年年初越州中学,一标段做院门项目和高中部2号教学楼内外翻新。
“不好意思。”
“对不起啊。”
两句道歉跟着电梯门开时一起说出来,和这两扇门一样,各退一步。
简澍迈进来。谈拂晓稍微移过视线,看见他上颌唇侧犬齿隆突,那位置撑起一个不错的弧度。
在这道视线被简澍发现之前,谈拂晓用工牌碰电梯感应器。
“不好意思,我确实应该直接跟你聊,但这个工程确实有些细节上的问题……不止和审计日期对不上,我都会和盘托出,但在这之前需要跟孟微商量。”
这是工作,谈拂晓不能把旧友情谊放在第一位。或者说不能把任何感情放在它前面,否则就真是汲汲营营最后煎水做冰。
简澍理解:“我明白,所以才来跟你面谈,不能留痕。”
谈拂晓意外了一下。
到了楼层,谈拂晓才恍然,是自己多虑了,简澍也是来工作的,他想得太复杂。
离开电梯轿厢,谈拂晓带路,回他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东西杂而有序,简澍小心避让。地上堆的,档案柜锁的,待客沙发只留下一个空座。所以谈拂晓随手一指说“坐”,简澍就只能坐在文件纸箱和各种中秋月饼中间。
简澍的身材坐在那,像被卡进去的,膝盖并得局促,望着他。
“要不……你坐我这来吧。”
谈拂晓坐办公桌侧边,简澍坐谈拂晓的椅子。
“越州中学的公共建设一标段……”谈拂晓在电脑上找到这工程的合同,然后笔记本转过去,“一标段是我们中的,要求20天竣工,3年养护,合同在这。”
简澍粗略看看开工报告竣工报告和隐蔽工程,直接问最关键的:“为什么和审计报告对不上,还能给你们上会结款?”
谈拂晓说:“当时学校里……出事了,后勤主任要我们提前竣工走人,但当时我们活还没干完,你知道的,2号教学楼是高中部的,每层楼每个楼梯转角都有监控,内外翻修麻烦得很。”
简澍问:“可竣工报告上是20天工期的,实际竣工时间更早,是吗?”
“对。”谈拂晓点头,“当时年初,还在过年,施工队不好找,我硬着头皮凑了三组人,三班倒赶工赶完的,同期出了审计报告,验收拖到最后一步。”
简澍不解:“这么混乱的步骤?为什么?”
“当时学校里有个孩子跑到那栋楼的天台……跳楼了。”最后三个字谈拂晓压低嗓音。
“……”简澍明白了,叹气。
时间和事件都赶在最不妙的节点,过年赶工,春季开学,20天的工期极致压缩,春节假期后肯定哪里都忙着返工事宜,那时候找人签名盖章估计都是游击战。
“这件事情学校压下去了,当然,也要求我们牢牢闭嘴。”谈拂晓说,“所以……你看,能不能……你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能,但律师团队已经看到了。”简澍看向他,“这个项目还要养护3年,后面的养护款需要至明理想的资料员去结,他们自己对请款资料审查很严格的。”
简澍三两句话里俨然已经把至明理想归为“他们”,这让谈拂晓多了份心安。
“那我们想个办法吧。”谈拂晓做项目经理这么多年,他的主要工作就是解决实际问题,“我想想。”
“好。”
简澍开始观察他。
他变了很多,也有很多没变。
身量高大了些,比起高中时候,现在像是枝桠抖落了泥土挺拔起来。
但也比过去疲惫,他看得出来,以前高中早读前走向班级的那段路的画面通常堪比湘西赶尸,谈拂晓在一群僵尸里属于冒得出人类气息的那种。
看来工作压强更可怕。简澍看着他在手机里滑着联络人,又去电脑上搜索些能用的材料,最后叹气,说:“我们得去一趟学校了。”
“让他们出一份说明吗?”简澍问。
“对,没别的办法了。”谈拂晓锁上手机,“因为等至明理想对钺辰的收购完成,这个项目还需要一份异地经营的补充协议,今天过去就算探探口风。”
越州中学是他们的母校。
开车过去耗时二十五分钟,去前给后勤主任老师打了电话,老师跟门卫打过招呼,车停在路边走进去。
上课时间,从校门到行政楼空空荡荡,颇为不适应,就好像自己是逃课出来。
“五楼。”谈拂晓说,“五楼510办公室的赵老师。”
行政楼里的气味和教学楼完全不一样,在学生时代谈拂晓只来过这里一次,那是溽暑的季节,这里头却悄悄散发着阴潮味道,要仔细闻才能闻到。
510办公室虚掩着门,谈拂晓敲了两下,里边说“进”,他推门:“赵老师您好,先前跟您联系的,钺辰建设项目经理谈拂晓。这位是简澍,我同事。”
学校的行政老师总是那副腔调,只抬眼皮子不抬头:“哦,是什么事啊?”
人家没说坐,就别坐,两人默契地站到他办公桌边。简澍从电脑包里拿出一份材料:“您好老师,我们公司今年年初做了学校大门改建和2号教学楼内外翻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