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锅盖子掀开,葱姜炝锅的香气裹着蟹黄油滋啦一声炸出来。蟹壳煎得橙红亮,底下的蛋白凝得颤巍巍,边缘一圈焦脆。
傅肆凛拈了一筷子蟹黄,搁进虞卿碗里。
虞卿弯了弯嘴角。
羊肉煲在另一个砂锅里咕嘟冒泡,当归和药材的味道丝丝缕缕往人鼻子里钻。汤色澄金透亮,服务员分汤的功夫,姜母鸭也摆上了桌,老姜片煎到焦脆,鸭肉紧实。
“快吃。”傅肆凛又给她夹了一块姜母鸭,“难得敲九爷一顿。”
他说着,自己咬了一口鸭腿肉。咸香微甜,老姜的焦脆混着鸭油的润,在齿间化开。他含混道:“落落会没事的。”
虞卿垂眼,睫毛覆下来。她没接话,低头把那块鸭肉咽下去。
傅肆凛看她那样子,没出声。拿起桌上的湿毛巾,捏着角,伸过去,不紧不慢地擦她嘴角沾上的酱汁。
虞卿也没躲。
洛渔瞥了一眼,把目光收回来,低头对付自己碗里的羊肉。胃里空了大半天,羊肉炖得酥烂,一勺汤咽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神思才慢慢归位。
傅肆凛隔着圆桌看过去,瞧见她埋头扒羊肉的吃相,又看了看霍砚琛。
这人坐得端正,筷子搁在筷托上,面前的汤几乎没动,就端着茶杯慢慢喝。目光落在洛渔身上,但也就是落着。
傅肆凛递了个眼神。
霍砚琛拿起一只干净的小碗,从砂锅里舀了两勺羊肉,又添了一勺汤,转手搁到洛渔手边。
“羊肉煲暖胃。”
洛渔没立刻接。筷尖在碗沿上停了一息,然后才抬眼。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正把碗推过来,没有急着收回,也没有多停。碗壁烫了一下她的指尖,她没缩。
“……谢谢。”她接了。
傅肆凛余光扫见,嘴角微扬。他低头摸出手机,在桌下打了几个字过去:
「孺子可教也」
霍砚琛搁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垂眼睃了一眼,没拿起来。指尖在杯壁上叩了两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放下了。
傅肆凛看着他那副不动声色的样子,心里门儿清。收了手机,转脸给虞卿盛了碗汤。
后半程,洛渔和虞卿去了洗手间。
霍砚琛的目光追到门口,顿了一下,收回来。
傅肆凛同样收回视线,往椅背上一靠,胳膊撑在桌沿上:“九爷,你这算开始上道了。”
霍砚琛抬眸睨他一眼:“怎么就许你们伉俪情深,这腻味飘到我这边来了。”
傅肆凛不接这个茬,往前探了探身:“所以九爷,我说句实在的,就算没有你们霍家那摊子事,你是不是也要离?”
霍砚琛拿着调羹的手微微一顿。
没动,也没说话。
傅肆凛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以你的性子,”他搁下杯子,“不想放的人,留得住。”
顿了一下。
“你之所以愿意离——”
他抬眼看霍砚琛,“是想重新追求她。”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砂锅底下的酒精灯还在燃,火苗舔着锅底,噗噗地响。
霍砚琛把调羹搁下。搁得很慢,瓷勺碰着碗沿,叮的一声轻响。
他没否认。
“原来你真的把那些书都看进去了。”他开口,声音低平。
“书不再多。”霍砚琛语气淡淡。
傅肆凛一愣,随即笑出了声:“哎呀,那些书也只是借鉴。你也可以不离婚,同样追求她嘛。”
霍砚琛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