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你说了算
&esp;&esp;韩明冶笑僵在脸上。
&esp;&esp;屁个没听到,这绝对是听到了。
&esp;&esp;他背后起了一层冷汗,风一吹贴在皮肤上冻得他打了个激灵。
&esp;&esp;杀人诛心啊,韩明冶想着,明知道桑览喜欢程斯弗还让他当伴郎。
&esp;&esp;“都行。”程斯弗显然没有他那样的复杂心思,掐了烟蹙着眉,声音冷淡对着愁失,“你说了算。”
&esp;&esp;韩明冶彻底石化在原地。
&esp;&esp;话落男人上了车,也没管还在原地一愣一笑的两人,黑色卡宴扬尘而去。
&esp;&esp;愁失看了看韩明冶的内衬下摆,水渍让那一片颜色变得透明,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今晚实在对不住了。”
&esp;&esp;“哪里的话……”韩明冶现在看到他笑就觉得不妙,他原本想直接走,转念又想未来这人跟他的交集恐怕只会多不会少,他韩二向来能屈能伸,“上次在邂庭,那次是我闹着玩儿的,你后来没生气吧?”
&esp;&esp;天已经彻底黑了,周围静悄悄的,甚至能听见山下海浪的声音。愁失背着光站,脸上神色不明,好一会儿才说:“要是生气今晚我就不会来了。”
&esp;&esp;韩明冶点头,心想这倒是个懂事的。他没再逗留,着急忙慌跟着前车就下了山。
&esp;&esp;二月的最后一天夜,雨水在这座城市四散开来。天空倾泻而下,像要挨着地面,路上行人匆匆,分别汇入不同大楼内,最后亮起万家灯火中的一盏。
&esp;&esp;昭城市中心的天际线公馆,是位于黄金地段的楼盘。
&esp;&esp;顶层大平层内,整个房子都没有开灯,只有主卧一盏屏幕散发微弱光芒。
&esp;&esp;程斯弗坐在电脑前,手边放着一份新鲜的体检报告。
&esp;&esp;男人表情漠然,高挺鼻梁上的那副眼镜泛着冷光。
&esp;&esp;他深吸了几口气,修长有力的手在键盘上输入问题——【长浦半岛】。
&esp;&esp;移动鼠标将时间拉回七年前,也是这段日子,临近他的生日。
&esp;&esp;goresites上有不少关于长浦半岛的资料,不过时间久远,每一具尸体所在的图片都不甚清晰。
&esp;&esp;落地窗外雷声阵阵,闪电来临之前,程斯弗取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esp;&esp;他还记得那天,那是他的二十一岁生日,也是他最期待的一个生日。
&esp;&esp;小哑巴头好几天就神神秘秘地“说”要给他准备惊喜,生日当天一早,连惯常的早安吻都没有,人就着急忙慌出门去了。
&esp;&esp;后来程斯弗再见到他时,就是在长浦的江边。
&esp;&esp;人被火葬场的车拉走以后的第二天程斯弗就出了国,要不是今晚的饭局上提起,他以为自己永远也不会再去追究当年事了。
&esp;&esp;毕竟事实已经足够显眼,一个以诈骗为生的哑巴,不甚失足落水,估计连救命都喊不出来。
&esp;&esp;等到城市霓虹渐熄,天际线重新泛出微光。
&esp;&esp;程斯弗眼底赤红一片,这一晚上他已经在这个网站上浏览了太多血腥现场,每一张照片都被他仔细辨认过。
&esp;&esp;男人准备松开鼠标,僵硬手指不甚一颤,页面跳转又跳转,在一众残暴照片里出现一条正经到另人感到意外的新闻。
&esp;&esp;上面显示七年前位于长浦区某一高中的高三学生,因学习压力过大,和父母爆发剧烈争吵后离家出走。
&esp;&esp;再往下是一张证件照,照片里的男生五官平平,微长的发梢盖住了上般双脸,身穿校服神色却有种说不出的苦涩,程斯弗几乎是第一眼就察觉出,这个人患有很严重的心理疾病。
&esp;&esp;果不其然,紧随那张照片而后的是警局官方发布的通告结果,该男生于失踪三天后,在长浦江边上找到,确认无生命体征。
&esp;&esp;这已经是这一晚上程斯弗看到的不知道多少条“无生命体征”了,他心中未起丁点儿涟漪。
&esp;&esp;下一瞬,他握着鼠标的手一颤,瞳孔骤然缩小。
&esp;&esp;顶楼的窗户往往是一栋楼里最先苏醒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的,阳光斜照进来,落在桌角。
&esp;&esp;电脑屏幕中,那时候新闻的画质远不如现在清晰,不过程斯弗还是一眼就看出来。
&esp;&esp;那件沾满脏污的白色毛衣,那样高瘦的身形,和……模糊不清的五官。
&esp;&esp;当年医生说逝者面部受损严重,担心给他留下心理阴影,拒绝了他想掀开蒙面看那人最后一眼的请求。
&esp;&esp;当时的他只觉得绝望,七年后,世界回到现在,程斯弗还是看见了。
&esp;&esp;发布者不知道从哪儿获取的现场资料,网站里七年来浏览人数都不过百。
&esp;&esp;程斯弗很幸运,又不幸地成为其中一员,医生的话确实没说错,照片上的人面部受损严重,不过五官尚且清晰,明朗,完全陌生。
&esp;&esp;只是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人会是一个他压根不认识的高中生。
&esp;&esp;愁失大早上一醒,就莫名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他将这一切都归咎于昨晚山上的风太大了。
&esp;&esp;程斯弗和韩明冶开车走了,最后剩他一个人,是走下山的。
&esp;&esp;山上打不到车,昨早出门时他穿了一件不算厚的毛衣外套,夜晚的山风一吹,哪哪儿都漏。走了半截好不容易来了辆车,结果一问又是某位少爷家的司机,愁失气得想跺脚,却只能瑟瑟发着抖从山上走到马路边。